玫瑰之翼
作者:月星汐
开篇:
天际,神魔的千年之战。
幽蓝淡紫的天空下,智天使Gabriel一身银色的盔甲,长长的黑发,乌黑的瞳孔,舒展着宽大洁白的羽翼,轻盈地悬在空中,即使对面的敌人是魔界赫赫有名的暗黑魔王和他的魔王部队,她美丽高贵的面容依然平静柔和,手中银白色的短剑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在智天使Gabriel的身边,天使Armaiti、Barbelo、Raguel展开羽翼,傲然而立,并肩御敌。
天使Armaiti披一件胭脂色的短铠,红色的短发,浅紫的眸子,雪白的肌肤,轻抿着樱唇,单手执一支薄绯色的骑士长枪,枪尖斜挑,烈焰四射,神情从容而淡定。
天使Barbelo则是一副蓝光流动宛如水晶的轻盔,微蓝的头发如云般飘逸,湛蓝的眼眸似海水般幽远,挽着淡蓝如月的弯弓,箭周弥漫着蓝色的水雾,遥指暗黑魔王的胸膛。
天使Raguel只穿着橙色的轻袍,一头金发微微打着卷,随风轻舞,面对强敌,金色的眼睛坚毅而镇定,一柄金色的法杖在她纤细的手掌中吞吐着柔光。
天堂仅有的四位美丽女天使,勇敢而沉着地面对着数以万计的魔王大军。
身形高大的暗黑魔王全身黑色的重甲,一头褐色长发如蛇般飞舞,手中两柄黑色战斧杀气腾腾。他的身后,是声势浩大的魔王卫队--他亲手训练出的魔兵精锐!
双方对恃,魔王狂笑,"怎么?天界没有人了吗?怎么派了你们四个女人应战?快快把路让开!"
智天使Gabriel 微微一笑,"魔王殿下,如果您能战胜我们,这条路自然就会让开,否则,您还是收兵认输吧!"
魔王狞笑着,"本来我不想杀女人,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的!"
"咻"的一声,一支淡蓝色的箭射向他的心脏。这就是天使们的回答。
"孩子们,杀!"魔王大怒,挥舞着大斧,向Gabriel砍去,身后的魔兵卫队也冲了上来。
面对如潮水般扑来的魔兵,Gabriel、Armaiti、Barbelo、Raguel临危不惧,互相呼应,配合默契,以四人之力挡万,拦住了强大的敌人,正式拉开新一次神魔大战的帷幕……
这一场大战足足打了千年,战况惨烈,双方都有极大的损失,神魔两界人才凋零,都无力再战,于是创世光明神和暗黑魔王在彼岸和谈,签定协议,偃旗息鼓暂时休战,天地间终于得以休养生息,人、鬼、神、魔、妖、精灵……各界都在慢慢地抚平神魔之战留下的疮痕,渐渐地重新繁荣起来。
创世神看到世界的一切都已恢复正常,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,于是放心地回到天界--在天堂的生命之泉,静静地沉睡着四位美丽勇敢的女天使,Gabriel、Armaiti、Barbelo和Raguel,她们在神魔之战中英勇战斗,出色地完成了阻敌任务,然而,她们自身却无法逃脱暗黑魔王和魔兵的围击,血洒疆场。
暗黑魔王佩服这四位天使的英勇和不屈,将她们的身体用魔法保存起来,彼岸协议签定之后,魔王将她们交还给创世神。
神把四位天使的身体封印在生命之泉,虽然有生命源泉的神力滋润,可是由于灵体受损严重,四位天使却再也无法回复永恒的生命,只能如现在,永远永远地在天界沉睡着。
光彩流动的生命源泉中,四位天使脸色苍白,轻阖着眼帘,雪白的羽翼无力地垂落,轻轻地覆盖在纤细柔美的身体上,宁静如月。神望着她们,满面悲悯,良久良久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"去吧!到人界去,去那里找回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吧!"
神双手结印,曼声吟唱着咒语,手掌间发出一蓬柔和的光幕,渐渐涨大,笼罩在四位天使的身上,在光幕的作用下,天使的羽翼渐渐缩小……缩小……直至消失……
天使落翼,意味着她已被剥夺天使的资格,从此将不能留在天堂,不得不流落异界。
"只要在人界找到你们生命的意义,找到最珍惜你们的人,你们就可以长出新的羽翼,重返天界!"神轻轻地说。
天上,从此少了四位天使;
人间,却多了"四大恶人"。
创世神手记
诸神千年之战,
天使Armaiti、Barbelo、Raguel,
智天使Gabriel,
星殒人间。
爱尔麦蒂(Armaiti) 七大天使的第四位天使,司"虔敬",为"献身"之意。是最高神的惟一女儿,也是大地的守护女神,具有能让大地丰收的一切美德,是惟一能与恶魔难海斯扬是相对抗的人。她是智慧及真理的女天使,能化身人形降到人间,促成天底下所有的美好事物。一个月中的第五天和十二月是属于她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一章:侠影与恶人
太阳城,是一座现代化的滨海都市,以金融、高科技和电子工业名闻于世,经济发达,既有豪华的都市气魄,又凭山临海,拥有秀美绝伦的自然风光,在世界最富有的城市榜排行第七、地球最美丽城市榜排行第三、世界金融中心之一,是人类最向往生活的地方。
天使镇位于太阳城东六十公里处,是太阳城的卫星城,也是太阳城的文化教育中心,学术氛围之浓厚举世闻名,集中了世界十大最著名学校中的三座:圣凯萨学园、幻想学院和璀璨学府,这三所学校,不仅学校的师资力量和环境设施举世闻名,而且学生也大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家庭,随便一个不起眼的男生女生,他(她)的父母都可能是什么世界豪富、政界首脑或者社会大佬。
除了这三座超级学园,镇上其他一二三流的学校还有十几座。因此全镇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被各类学校占据,剩下的百分之二十,则绝大多数都是为了服务于学生和老师而开设的各种场所。
三大贵族名校中,圣凯萨背依银月山,幻想学院面临紫星湖,璀璨学府则修建在碧汐吹沙之间。银月山、紫星湖和碧汐吹沙,分别被称为天使的光环、天使的明眸和天使的双翼,占据了天使镇风水最佳、气流最畅的位置。
碧汐吹沙是一对翼状的半岛,璀璨学府坐落在这对半岛上面。左翼是璀璨学府的高中部,右翼是大学部,两翼之间,为一个大型的园区,中间以数桥相连。左翼礁岩造型优美,涛声如天籁,因此左翼被称为碧汐,而右翼沙滩洁白似雪,海风温柔如纱,景色淡远宜人,因此被称为吹沙。
此刻,璀璨学府碧汐高中部一个幽暗豪华的房间里,门已被锁死,窗帘拉得很严密,四个神秘的人物,正在举行一个小型的会议。
正东的沙发上,坐着一名身材修长、相貌俊雅的男生,他缓缓地开口:"今天是璀璨学府'碧汐侠影'的例会,这次我们讨论的主题是校园里新崛起的'四大恶人'!"
"四大恶人?那是什么?《天龙八部》里的人物?"一位剑眉星目、容颜冷峻的男孩问道。
"暗影,你的信息落后了。最近一段时间,璀璨恶评最著的,就是'四大恶人','碧汐侠影'的公共邮箱里,全是对这四个人的投诉,其行为令人发指,已严重危害到善良学生的安全!"另一个威猛俊朗的男生打开笔记本电脑,轻点鼠标,"看,今天收到十一封邮件,其中九封投诉四大恶人,尤其是一个叫艾麦缇的,这人仗着会些功夫欺压同学,班上的同学没有一个不被她揍过,其所作所为实在是难以形容,被称为'无恶不作'!"他说完微微一笑,笑容仿佛阳光一般,将屋子里的幽暗气息驱散不少。
"居然这么恶劣?"暗影动容,"这样的坏人,为什么不及早收拾,还容忍他们坐大?"
"这个……其中有一些困难……"正东沙发上的男生显得颇有些为难。
暗影扬扬眉,说:"'碧汐侠影'作为璀璨学府最隐秘、最神圣的学生组织,组建几十年来,历届前辈都将除恶扬善作为己任,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,从来没有退缩过。上届的师兄把侠影交给我们四人,是要我们继承发扬侠义宗旨,而不是要我们当缩头乌龟的!"
"暗影,别激动,不是我们不出手,实在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!"
"有什么苦衷?就算这四大恶人是璀璨董事会成员,也不能任凭他们嚣张作恶!"
"因为--"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也开口了,"因为,她们是女生!"
"啊?"
暗影惊讶地张大眼睛,"女生?"
"女生!"威猛的男孩肯定地点点头,"你出国半年,对学校的事情不是很了解,四大恶人,是四个女生!"
暗影实在没想到,劳动"碧汐侠影"开会研究对策的"四大恶人"居然会是女生,他怔了一会儿,问:"魅影,怎么回事?"
魅影,"碧汐侠影"本届的首脑人物,会议的主持人,从衣袋里拿出一个U盘,慢慢地说:"接到投诉之后,我发动全部力量,搜集了关于四大恶人的所有情报,全存在这里,大家可以看看!"
他把U盘接到笔记本电脑上,打开了文件,四个脑袋凑到一起……
看来四大恶人的劣迹实在是罄竹难书,碧汐侠影现任四位执法者看了半个多小时,才将文件全部读完。
魅影看看三位同伴暗影、幽影和绝影,"看了这些资料,大家有什么意见?"
四个带"影"字的名字,是碧汐侠影会第一任成员起的代号,多年来,在侠影会历届组织者中传承,成为他们在执行任务时的专用名称。
暗影、幽影和绝影互相看看,异口同声地说:"就算是女生也没办法,她们做的坏事太多了,我们建议,抹杀!"
抹杀,不是杀掉她们,而是专指碧汐侠影里最重的一种惩罚--用种种手段迫使犯错之人自动离开璀璨学府,而且保证这段经历会成为此人的噩梦,是其一生中最沉重、最惨痛的回忆--这可不是仅凭武力就能决定的问题。
因为这种惩罚后果太严重,而且一旦决定,便不能中途更改退出,所以使用时一向慎之又慎。这次居然决定用来处罚四个女生,看来,侠影的几位老大是真的被"四大恶人"激怒了!
沉思了片刻,魅影点点头,"我也是这个意见!下面,我们来商量行动方案,然后抽签决定由谁执行。第一个人,艾麦缇……"他压低了声音。
下午放学,艾麦缇收拾好书包,悠然走出教室。
"艾麦缇,今天轮到你值日!"班长在后面喊住她。
艾麦缇拨拨额前凌乱的短发,瞪着眼睛看过去,"怎么又是我值日?昨天我已经值过了!"
"你忘了,上周你把杨薇的书包扔进水池里,是班导罚你值日一个月的!"
"哼!"艾麦缇不是忘了,是不服气而已!凭什么每次出了事情,受罚的都是她呢!如果不是杨薇先在自己的书包里洒饮料,自己怎么会将她的书包扔到水池里!这个烂学校,不但同学欺负人,连导师也是势利眼!
想用这种手段让她认输就范,门儿都没有!老规矩,我受罚,大家受累!不答应吗?哼!谁不答应我就揍他!
艾麦缇目光在教室里扫荡,想要找一个替死鬼。可是,自从她昨天抓壮丁替自己值日之后,同学们今天都学乖了,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,连班长传达完命令,都逃走了,现在教室里早已没有人影。
哎!今天晚了一步哦!艾麦缇惋惜地摇摇头,拨开挡眼的细碎刘海,发现教室脏得要命,桌椅东倒西歪,地上满是垃圾,纸屑、饮料瓶、包装袋,居然还有一只死老鼠--故意的!这绝对是大家故意搞出来与她为难的!否则以璀璨校园环境之整洁,找只老鼠比找老虎还难!
艾麦缇噘起嘴,戴上清洁手套,找了两根木棍,夹着老鼠尾巴将死老鼠拎起,可怜的老鼠也不知道生前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,肚破肠流,脑袋上还血肉模糊的,连一向胆大的她也觉得恶心,大大的眼睛流露出不爽,嘀咕着:"这帮坏蛋,又来欺负人,看我怎么教训你们!"
以为老鼠会吓哭她吗?哼!她艾麦缇从小长到大,带"老"字的一概不怕,老爸老妈老师……都不在乎,还会怕老鼠?想了想,她把死老鼠用纸包好,然后放进班花纪小菲的课桌,唇边浮上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,谁让纪小菲总觉得自己长得漂亮,鼓动同学们找自己的麻烦呢!
明天,如果纪小菲不被吓昏过去,就罚自己……一天不许吃肉,就当替纪小菲吃斋,感谢如来佛祖了。
埋下这颗地雷,艾麦缇却一点罪恶感也没有--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还不是被他们逼的?从前的她,虽然称不上有多淑女,但基本上也是蛮乖的。
上学期,自己从家乡转学到璀璨学府碧汐高中部,一直被同学们欺负,就因为她是从小城市来的!他们说她是土包子、乡下妹、柴禾妞、山里红……
更可气的是,居然还有人管她叫土地奶奶!她就奇怪了,自己身高一米六五,不算高,可也不矮,而且身形挺拔,长得虽然不能称性感尤物,但好歹也算是清秀佳人吧,哪里长得像土地奶奶了?
她有那么惨吗?虽然家乡城市比不上太阳城,但好歹也是个中小型城市,怎么也不能称为乡下、山里吧?
如果只是乱起绰号也就罢了,这帮坏同学居然还想出各种整人的点子来欺负自己。即使是现在,艾麦缇想起在初来乍到璀璨学府的时候,那帮"地头蛇"如何折磨她的,眼泪还哗哗的呢!
最小儿科的把戏,是在门上放装满水的桶,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"哗",被淋一身;还有在她的椅子上埋钉子,将她的屁屁扎出血,后来感染,差点被医生"截臀"(汗,有这个词吗?只知道截肢的,第一次听说还有截臀),臀部被挖了几个小洞洞,不能坐不能躺,不得不在床上趴了一个多星期;站在楼上看她走过的时候,往她的头发里撒土;把她的书桌一条腿弄断,然后虚接上,上课时她刚往桌上一倚,连人带桌扑了下去;在她的书桌里放电子爆竹,上课的时候突然接上电源,巨响把老师吓得犯心脏病,导致她差点被学校开除……
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几起,金木水火土全有,都快赶上满清十大酷刑了!
那段时间她过的是什么非人的日子啊!
前人说得好,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。被人欺负得狠了,艾麦缇终于学习陈胜、吴广的革命精神,愤然起义!
艾麦缇是被璀璨碧汐部特招入学的,她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,也没有惊人的财富,但却有一个谁也比不上的特长--她是一名中国功夫少女。
艾麦缇的父亲是武术家,她从小就在父亲的严格调教下,练了一身的好功夫。从十一岁开始,她就在各级别的武术比赛中拿冠军,十五岁时曾经代表国家出征世界赛坛,最后捧金而归。
璀璨招她入学,也是看中了她的一身本领会为校争光,否则,一个普通的小城市女孩,想进璀璨学府,难度相当于让某些女星承认自己曾经隆胸兼整容。
以艾麦缇的功夫,当真决定自卫还击,谁还能挡得住她?
欺负过她的同学,都被她找上门去,一个个修理,打得跟猪头似的。这帮同学不服,又呼朋引伴找来帮手报仇,结果纷纷败北,猪头队伍增加。然后又找来更多的人,围攻艾麦缇,最后仍然被打得满地找牙,她却一根头发也没伤到。
再然后,艾麦缇终于过上了清静的日子,同学们谁也不敢惹她,甚至连正眼看她也不敢,生怕惹怒了她,眼睛一瞪,就抡着拳头上来。
敌人被打服了,艾麦缇也被彻底孤立了,班里的人连话都不跟她说,往往正热闹着,看到她进来,突然间就鸦雀无声。更多的时候,大家仿佛眼里没有她这个人一样,班里的活动也好,同学的聚会也好,全都不带她玩,就把她排斥在一边。
在这种冷暴力之下,本来开朗爱笑的艾麦缇彻底沉默了--事实上,她不沉默也不行,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肯搭理她!
正所谓物极必反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许是为了报复同学的冷落,也许是想用这种另类的方式引起大家的注意,只要有一点小事不高兴,艾麦缇就开始欺负同学,诸如要挟别人替自己写作业、做值日、洗衣服等等,如果不是还惦记着习武之人要有武德,就差跟那些问题少年少女一样,抢人家的零花钱了!
每次看到大家又恨又怕的目光,她的心里便有一种报复的快感。
于是,璀璨学府"四大恶人"之中的"无恶不作"艾麦缇,就这样横空出世了!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二章:拔刀相助
好不容易打扫完卫生,艾麦缇背着书包,拎起垃圾袋,送到校园后方的垃圾站去。这里离校园的侧门比较近,于是,她从侧门离开学校。
她没有住璀璨提供的宿舍,而是自己租了一间小公寓住,从学校到公寓,步行大约要三十分钟,其中三分之二路段极为偏僻,常有些二流子、小混混的出没,不过艾麦缇才不在乎,她不惹人家就算好的,有人敢惹她?正好拿来当靶子!
回家的路上,艾麦缇顺便去超市买了鱼、鸡肉、豆腐和青菜,准备回家煮顿好食。习武之人体力消耗大,所以在吃的方面绝对不能亏待自己。好在打小跟老妈学了一手好厨艺,不然天天吃食堂餐,非营养不良而死不可。
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巷子,只要穿过街心的公园,就到自己的公寓了。
这个公园面积很大,草坪、花园和树木修剪得很漂亮,每天都吸引很多的人。但现在,早春二月,风还有些冷,又是下午六点多钟,天已黄昏,因此公园没有什么人逗留。
想起自己那间面积不大但却温馨的小屋,艾麦缇加快脚步。
"站住!"前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。
艾麦缇讶然地站住,发现前面树丛后有五六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子,手里拎着球棒、短刀和锁链。
咦?居然还真碰上抢劫的了?艾麦缇不惊反笑,呵呵,生平最不愿意打架,但最不怕的也是打架了,平时报复同学,都怕真的打伤了他们,十分力气只能用上一分,如果对付坏蛋,就不必手下留情了吧?
只听当先的黄毛男生说:"哼!你这个欺骗女人芳心的家伙,没想到也有今天吧?"
我倒!艾麦缇有些发懵,冤枉啊,自己虽然差不多什么坏事都干,可就是不曾欺骗女人的芳心呀!何况学校里连老师带学生,没有一个肯和自己交流的,就算想欺骗也无从骗起嘛!
正当她觉得委屈的时候,领头的黄毛又开口了:"说,你答不答应和我妹妹交往?"
艾麦缇冲口而出:"当然不答应啦,我又不是同性恋!"自己怎么那么有英雄气概呢?居然会被女生喜欢上!
"闭嘴!不干你的事,快滚!"黄毛恶狠狠地说,"惹恼了哥哥,扁得你毁容!"
呀霍!莫名其妙被他们拦劫,然后莫名其妙被指责骗女生芳心,然后话没说上一句,就叫自己快滚!这小子当自己会召唤神兽吧?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的!
呃--她艾麦缇是神兽吗?
想到自己身份可疑,艾麦缇很不高兴,"我不会滚,你先滚一个给我看看!"
一个穿7号球衣的混混捅捅黄毛,"老大,这女人八成是变态吧?怎么老接你的话茬?"
黄毛也很奇怪,"你过去看看,没准也是被这臭小子骗了的,可能受刺激了。"他忽然自怨自伤,"女人的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?怎么都喜欢这种小白脸,就没有人喜欢我这样英明神武的帅哥呢?"
7号球衣喉咙"呕"了一下,似乎忍不住要吐,为了掩饰自己的强烈反应,对着艾麦缇冲了过来,"喂,哪里来的女人?我们老大在这里办事,不相干的人快快走开,当心刀剑无眼哪!"
艾麦缇听到他们的对话,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,偷偷伸伸舌头:"原来,你们不是冲我来的啊!"
"冲你来的?"7号球衣郁闷地问,"你还觉得自己长得挺漂亮是吧?"
这小子在讽刺自己长得丑呢!艾麦缇却没有太生气,这话要是班里同学说的,铁定会被她认为是故意挑衅,立刻就会报以老拳,但出自这个小混混之口,她反而不在乎。
这种感觉很复杂,从本质上说,艾麦缇并不是嗜血暴力狂,在学校欺压同学,是被压迫到极点的反抗,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对她心怀恶意,所以,她也破罐子破摔,反正没有人说自己好,索性就坏到百分百给他们看!
而这个小混混的话,明显只是随口而出,并不具备同学们那恶毒的含意,所以,听着虽然不顺耳,但艾麦缇并没往心里去。
"呵呵,好吧,既然与我没有关系,那我走先,你们继续!"她拎着袋子绕过7号球衣,疾步向前走,无意中视线扫过黄毛等围住的那个人。先前这个人被粗大的树干遮住了身子,难怪她会看不见,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劫的是自己!
天已经有些黑了,看不清他的面目,只是见他高高的个子,倚树而立,双手插在裤袋里,略长的头发在晚风中轻扬,看上去飘逸而洒脱,感觉上应该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孩吧!
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对付这几个小混混--不过,她一向只求别人不来惹自己就好,才没兴趣理别人的闲事,虽然自幼受到武者训诫"路见不平拔刀相助",但--那是古代侠客的事,与自己这个人厌、神恶、鬼憎的坏女生半毛钱关系也没有!
"尹子忱,你说,你答不答应跟我妹妹交往?"黄毛摆弄得手中粗大的锁链哗啦啦响,威胁之意十分明显。
干吗?玩王老虎抢亲?还有这样替妹妹找男朋友的!艾麦缇觉得很好玩,悄悄放慢脚步想听听那男生会不会答应。
"不!"男生淡淡地开口。
"你说不?你居然说不!"黄毛大声咆哮,狠狠地一拳打在男生的小腹上。
男生身体蓦地弓了起来。
"你说,你答不答应和我妹妹交往?"黄毛又问。
好半天,男生才慢慢地直起身子,"不!"
黄毛气得哇哇叫,连着在男生的肚子上打出好几拳,"叫你说不!叫你说不!我非打得你投降不可!你答应不答应和我妹妹交往?"
那男生被打得身体沿着树干缓缓滑了下去,他咬着牙,仍然只迸出一个字,"不!"
"哟嗬!你的嘴可真够硬的啊!"黄毛打人累得直喘粗气,他招呼手下,"兄弟们,给我上,狠狠地揍他!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嘴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!"
"是!老大!"那几个小混混一拥而上,在男生身上拳打脚踢。
男生身子蜷缩成一团,承受着踢打,却紧闭嘴唇,一声不吭。
这小子,不但嘴硬,骨头也硬呵!艾麦缇本来只是在旁边看热闹,不知怎的,一冲动就跳了过去,"住手!"
黄毛回头一看,"又是你这丫头!干吗?想管闲事?当心连你一起揍!"
"喂!你们差不多打够了吧?那是人,不是沙袋!五六个人欺负一个,还没完没了啦!"艾麦缇将手中的食品袋小心地放到一边,这些东西可是今天晚上的美餐,不能有一点闪失。
"这小子是你什么人?你管得着吗?"黄毛上来与艾麦缇面对面,"喂,小丫头,再多嘴,可别怪哥哥要打女人啦!"他比她要高出一个头来,居高临下地俯视她。
"呵呵,我只是想劝劝你们,不论有什么冤仇,你们打得也够狠了,再打会出人命的!到时候只怕你们谁也跑不掉!"
"啊哟喂!你把自己当警察了吧?"黄毛阴阳怪气地说,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,提得她脚跟离地,"小丫头,最后再跟你说一遍,给我闪得远远的,否则……"他把她往后一推,打算推她个跟头。
艾麦缇右足突然插进黄毛两足之间,用力一别,同时拉着黄毛手臂往前一抻,"呼"的一声,黄毛从她的头顶飞了出去。
"哎哟!哎哟!哎哟!"黄毛被摔得七荤八素,趴在地上起不来。
那帮小弟急忙跑上前,将他扶起来,"老大,老大,你怎么样了?"
"我……哎哟……这死丫头,摔死我了!"黄毛一边东揉西揉,一边嚷,"兄弟们,打这个死丫头!"他率先扑了上去,身后小弟们纷纷怒吼着向前冲……
五分钟之后,地上躺倒一片。
艾麦缇拍拍手上的灰,"还打不打了?"
几个小混混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急忙摇头。
"不打了应该怎么办?"艾麦缇笑眯眯地循循善诱。
黄毛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,"兄弟们,我们走!哎,那个……大侠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我……"
艾麦缇突然踏上前一步,黄毛吓得来不及把话说完,转身就逃,小弟们撒腿跟在后面也跑了。
看到他们的狼狈样,艾麦缇捧着肚子笑了半天,总算想起那边草地上还躺着一个受伤的男生,犹豫一下,向他走了过去。
"喂,你怎么样了?"
男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,鼻下唇边都是血。
艾麦缇有些担心,他--不会是被打死了吧?她半跪下来,把手放在男生的鼻子下面,还有微微呼吸,她松了口气,看来,他只是昏迷了。
她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,右手拇指掐他鼻下人中穴,可是好半天,这男生一点反应都没有。艾麦缇自言自语:"难道是受内伤了?看来要送医院才行!"
她摸出手机,正想拨打急救电话,那男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艾麦缇惊喜,"呵,你醒来啦?你觉得怎么样?"
"嗯!"男生轻轻地回答,慢慢睁开眼睛。这双眼睛幽若深潭,明如朗星,在长长的睫毛覆盖下,充满着奇异的魅惑,虽然是在伤痛中,仍然有着无比的诱惑力。
"哎呀!被电到了!"艾麦缇心脏莫名其妙地一阵乱跳,她脸上微微有些发热,突然发现男生上半身倚在自己的怀里,不禁"呀"的一声,慌忙将他推开跳了起来。
男生被她推跌在地,发出一声闷哼。
艾麦缇察觉到自己的失态,急于掩饰,故意粗鲁地问:"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实,人家打你都不还手!"
男生勉强坐了起来,后背倚在树上,"是……你救了……我……谢谢……你……"
"不用客气,只是顺路的!"艾麦缇实话实说,"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?还是通知你的家人?"
"不……不能去医院……也不能通知我家人……"男生急促地说。
"为什么?"
"我……不想让家人为我担心……也不想……让任何人……看笑话……"
"那,要不要找你的朋友来接你?"艾麦缇问。
男生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,"我没有朋友!我在这个城市,没有任何朋友!"
"啊?"艾麦缇睁大眼睛,难道这世界上除了自己,还有另一个没有朋友的人?她心里油然升起同病相怜的感觉。不用询问他为什么,没有人比她更了解,没有朋友的人心里的伤痛有多深,虽然平时装得并不在乎!
"那,你的伤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"
"我都是皮外伤……不要紧的……"男孩扶着树挣扎着站了起来,可是伤得实在是不轻,身子一晃,艾麦缇扶之不及,他又摔倒在地。
"喂!喂!"艾麦缇忙来看他,却发现他竟然又昏了过去。
"呀,你这人……"她有些着慌,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找到他的手机,翻开记录簿,上面哪个是他家人的电话?想了想,她又把手机放回去。他不肯去医院,又不肯回家,而且自称没有朋友,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吧?
那么,她要把他丢在这里不管吗?夜里很冷呢,再说,万一黄毛这帮小混混回来报仇,他不是就惨了?
犹豫了再三,艾麦缇作出了决定:带他回自己的家去!
没办法。谁让他和自己一样,也是个没有朋友、没有人喜欢和关心的人呢!
她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将他背在自己的背上,可是书包和食品袋却说什么也拿不了,想了想,又放他下来,把书包和食品袋挂在他的手臂上,然后解下自己的校服小领带,将他的双腕捆住,自己从他的臂圈里钻了进去,用力将他顶了起来。
这男生个子很高体重也不轻,艾麦缇165厘米的身高背起他来,双脚拖地,她只得拼命将他往上托,虽然是练武之人,毕竟只是一个17岁的小女生,身子都快被压垮了,再加上胸前吊着书包和食品袋子,这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她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,艰难地向自己的公寓走去。
不知怎么的,想起小时候在幼稚园学过的一支歌:"乌龟背着那沉重的壳啊,一步一步向前爬……"
呸!怎么突然想起这句歌词来了!她才不是乌龟呢!
远处的一个楼顶上,有三个人正在拿着夜视望远镜眺望。
其中一个俊朗如阳光的男孩很担心地问:"魅,你确定艾恶女不是在杀人弃尸?她功夫不错,幽影一个人能对付她吗?"
另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孩发出轻笑,"好戏才刚刚开始,我对幽影有信心!"
第三个人冷峻男生发出轻叹,"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功夫!"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三章:老实王子
总算到家了!
艾麦缇恨死自己了,为什么非要租这个没有电梯的公寓,而且还住在顶楼!背着个沉重的男生爬楼,差点没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
好不容易将门打开,她跌跌撞撞地将男生放在客厅的沙发上,自己一头扑倒在地板上。
眼前金星闪烁,口干舌燥,气短心悸,血液上涌……幸亏到家了,自己住的公寓要是再高上两层,非直接会见牛头马面不可!
倒在地上休息了半天,总算缓过一些。她爬起来先去看那男生,奇怪,这么折腾,他居然还在昏迷!不会是被混混们把脑袋打坏了吧?哎,要是这样,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!
先给他松绑--把他被绑住的手腕松开,从他胳膊上把自己的书包和食品袋拿下来。嗯,离近了看,这男生真是漂亮呢!闭着眼睛的样子,微微带点羞涩,看上去秀美而单纯,有点像……日本的影星泷泽秀明!
唉!这么好看的一个男生,居然也和自己一样,是个不被大家接纳的人!
她把他的身体放平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,这样的状况令她很是担忧。
艾麦缇叹了一口气,"如果一直这样昏迷着,也许有生命危险,要不还是送他去医院吧!"
忽然感觉到那男生微微动了一下,再次张开眼睛。
还真是神奇耶!一说要送他去医院,他就能够醒来!艾麦缇很惊喜,"呀!你又醒啦!拜托,这次要坚强些哦,千万不要再昏过去了哦!"她算背够他了。
那个男生虚弱地看着她,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微笑,"对不起,吓到你了!"
"没有没有,只要你不昏倒,我就吓不到的!"她只是怕他昏过去再要她背而已。
男孩子艰难地转头,"我……是在哪里?"
"呵呵,你是在我家呀!你昏倒了,我不知道应该送你去哪里,只好先带你来我家了!"
"谢……谢谢你……"他勉强要站起来,但仿佛伤势严重,手臂一软,又倒在沙发上了。
"喂,你别乱动!"艾麦缇忙按住他。这小子怎么这样娇气啊?不过是挨了一顿揍,居然就爬不起来了!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没用啊!她有些老气横秋地想。
男孩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。他的笑容纯净而温暖,这一笑,真是"六宫粉黛无颜色",简直让艾麦缇自惭形秽!
她摸摸空空的肚子,"好饿,你要不要吃东西?我去煮饭!"
男孩轻轻地点点头,"我帮你!"又要挣扎起身,手臂刚撑起身子,就又软倒了。
艾麦缇看得很不顺眼,"算了算了,你乖乖躺着吧。别再昏倒就算是帮我啦!"
站起身来,将食品袋拿到厨房,然后去自己的卧室,脱掉校服,换上舒适的休闲T恤,再次来到厨房,开始洗菜、蒸鱼、煮米饭。
那个男生在沙发上微微欠起身,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澄澈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莫测,唇边渐渐浮上一抹浅浅的笑容,这个笑容的意味和刚才迥然不同。
望着桌上碧绿的清炒菜心、雪白的清蒸鱼肉、金红的辣子鸡丁和五颜六色的家常小炒,男生有些发呆,似乎不相信,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,这个看上去粗鲁不文的女孩子,会变出这么一桌菜来。
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下厨,会以为是叫的外卖呢!不过,很多女生做的菜,看表面不错,但都是不能入口的,不知道她的手艺怎么样。
艾麦缇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在餐桌前,盛了碗米饭,放在他面前,"先吃饱肚子,一会儿我帮你敷药!"
男孩接过碗,迟疑着不肯下筷子。
艾麦缇扒了一口饭,"吃饭啊?怎么?你不饿吗?"这男生吃饭还害羞呢!她又不算他吃白食的!
"呃,好!"男生终于下定决心,伸筷子去夹了一棵菜心,放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,然后立刻把整棵菜都送到嘴里,称赞说:"很美味哦!菜心烧得鲜嫩清甜,蔬菜本身的味道全出来了!"
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奖自己烧的菜,艾麦缇非常开心,"我的厨艺是老妈一手训练出来的,她是我们家的主厨哦!你再尝尝清蒸鱼!"她把鱼盘推到他面前。
男生似乎对她有了点信心,筷子不再迟疑,在鱼身上夹了一块,剔去刺,刚嚼了几下,立刻赞不绝口。
艾麦缇高兴极了,不住地劝他尝自己的菜,他的赞扬很是满足她的虚荣心。飘飘然之间,端起自己的碗刚要吃饭,有点发呆,菜呢?才一眨眼的功夫,自己辛辛苦苦烧的菜,都被他吃得只剩下菜汁啦!
眼看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点辣子鸡丁,她刚要伸手,那男生已手快地将菜夹走了。
艾麦缇傻眼了,这男生是饭桶转世吗?都受伤了还这样能吃!
看到她惊讶的样子,男生颇有些不好意思,他可怜兮兮地说:"对不起,我将你的菜吃光了,实在是……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……"
"什么?你……饿好几天了?"难怪自己抢不过他,原来这家伙是一个快饿死的鬼!不过,现在这个时代,还有人会吃不上饭吗?
男生微微垂下头,"我这个月的生活费,被小太保抢走了,因此……"
原来是这样啊!艾麦缇有点生气,"你怎么这样老实?人家抢你的钱,你就跟他打啊!就像刚才,黄毛打你,你就让他打?好歹也要还手嘛!就算打不过,逃跑也来得及--"
男生的头垂得更低,"对不起,我从小就是个……没用的人!"他忽然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膛,俊脸涨得通红,另一只手伸进衣袋里掏摸。
"你怎么啦?"
"心脏……药……"他喘息着,本来俊美的脸上满是痛苦。
艾麦缇晕了!她刚才语气是重了些,但也不至于把他气出心脏病来嘛!急忙上去帮他找药,这家伙如果挂在自己家,警察还不以为是自己害的啊!
手忙脚乱地在他裤袋里找到一个小小的药瓶,标签上写着硝酸甘油,她急切地问:"是这个吗?怎么用?用量是多少啊?"
男生倒在椅子上,看样子随时都可能会晕过去,只微微点点头,"三粒……含服……"
她急忙打开瓶盖,倒出三粒淡黄色的胶丸--有点像那种小粒的维他命E丸--喂到他的口中,"拜托,你可别死啊!我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!"
男生服了药,半闭上眼睛,艾麦缇屏息静气地看着他。
好久,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缓缓地张开眼,"不好意思,让你受惊了。我身体不太好,有先天性心脏病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病,随时都有可能死掉……"
艾麦缇也跟着舒了口气,悄悄擦去头上的冷汗,"那你现在好些了吗?"
男生脸色微有些苍白,笑了笑,"没事了,这病……只是发作的时候危险……"
艾麦缇同情地看着他。这个男孩真可怜,没有朋友,挨打被抢受欺负,身体还不好。唉!虽然自己也很惨,不过比他强多啦!而且仗着有两下子功夫,不至于和他一样下场,否则只怕被别人欺负死都没处哭去。
有句话怎么说来着?人家骑马我骑驴,后面还有走路滴!
艾麦缇终于遇到一个"走路的"了,而且这个走路的,看上去更惨,甚至连鞋都没得穿,是光脚走路的!她苦中作乐,立刻觉得自己比上虽然不足,但比下还是很有余的,竟然有些小开心--真是罪过罪过!
男孩的目光闪亮,似乎能看出她的心思,唇边微微带了笑意。
艾麦缇觉得在他的目光之下,自己所有的小心眼都被拉出来示众了。她一心虚,急忙岔开话题:"呵呵,吃过饭了,让我看看你的伤吧,黄毛他们下手不轻呢!也不知道骨折了没有……"
她抱出一个大大的皮箱,来到他的身边,将箱子打开。
男孩惊讶地张大眼睛,"这么……这么多药?"资料上只说她老爸是武术家,没说是开药房的啊?
"呵呵,是呀!"她因为练武,虽然从小到大感冒都没有过,但皮外伤受了无数,所以到璀璨来读书的时候,老爸老妈衣服没替她装几件,各种药物倒带了不少,而且几乎全是外伤用药。
"来,把脸抬起来!"艾麦缇在箱子里面找到一瓶主治跌打损伤的外用药膏,用棉签沾了,吩咐他。
男生犹豫了一下,扬起脸,眼眶、嘴角都是青肿的。
艾麦缇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在他的伤处,他专注地看着她,她突然心脏猝停……难道,心脏病也会传染的?
不过,这小子长得真是……挺好看呢!
"喏,把衣服解下来,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。"
"不要!"男孩脸上微红,"我、我自己来!"
艾麦缇"噗嗤"一笑,"你是男的,我是女的!我都没觉得不好意思,你脸红什么呀!再说,你现在是病人,医生治病,也不算非礼你啊!"呵呵,这男生真好玩,比女生还爱害羞呢!
男孩给她说的脸更红了,迟疑半天,终于慢慢地解开外衣。
他的皮肤很白,虽然腰背都有青一块红一块的瘀伤,但肌肉紧致健壮,胸肌腹肌块块分明。哎呀!如果不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,绝不可能练出这么棒的身材!可是有这么健美的体魄,居然还会被一帮小混混打,这男生……也太老实了!艾麦缇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。
他背上一大片的青紫,看样子这处伤得不轻。黄毛那几个小子,出手好狠哪!艾麦缇动作轻柔地在他背上敷药,生怕毛手毛脚碰疼了他。
男生侧头看着她,"你叫什么名字?"
"我?呵呵,看我多粗心,都忘了告诉你名字啦!"艾麦缇轻笑,"我叫艾麦缇!"
"买买提?你是少数民族?"
郁闷!又是一个把艾麦缇当成买买提的!看老爸老妈给自己起的什么破名字呀!
"不是买买提,是艾买缇!"艾麦缇耐着性子解释,"艾是哎呀的哎,去掉口字边;大麦小麦燕麦的麦;缇,一个绞丝加一个是非的是,不念'是'哦!还有很多人叫我艾麦是呢!"她用棉签在他光滑裸露的背部写着自己的名字,"懂没?"
"嗯!"男孩只觉得她的手指擦过背上时滑滑痒痒的,他微有一些心乱,这女孩怎么如此粗心?按道理,他问了她的名字,她也应该问问他的名字才对!等了半天,艾麦缇也没有开口,他只好自己说:"我姓尹,叫尹子忱!"
"哦!"艾麦缇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,好像在哪里听说过。嗯……是听那个黄毛喊过吗?
尹子忱又等了半天,没有下文,只好接着说:"我在璀璨学府碧汐高中二年级读书,我看你的校服,也是璀璨高中部的吧?"
"啊?"这真有点出乎艾麦缇的意料,"你是璀璨碧汐高二的?我也是啊!我高二F班,你是几班?"
"我是A班的!"
"璀璨碧汐高二A班的尹子忱……"艾麦缇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突然叫了起来,"我想起来了,你就是被那帮花痴女人称为温柔王子的尹子忱!难怪我听到你的名字会觉得很熟悉!"难怪黄毛不惜用武力胁迫他做妹妹的男朋友!原来他竟然是璀璨大名鼎鼎的尹子忱!
由于被同学们排斥,平常根本就没人理睬她,艾麦缇对璀璨的八卦知道得不多。她只隐隐听说,璀璨碧汐有所谓风头最劲的四位王子,而这个尹子忱,就是其中之一。
呃?听说校园四王子家里个个都是豪富,就算被人把生活费抢走了,也不至于好几天没饱饭吃吧?
她绕到尹子忱面前,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,使劲打量他。看得尹子忱心里发毛,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,"这丫头,不是……觉察到什么了吧?"
如果忽略脸上身上的伤,尹子忱相貌的确是非常俊美,头发修剪得层次分明,一看就是出自名设计师之手。气质温文尔雅,润泽如玉,一双眼睛灿若星辰,看人的时候专注而魅惑,嘴角微微向上弯着,带着似有若无的深情--这样的气质和风度,哪里还是刚才被小混混欺负的老实男生,真不愧是什么四王子之一耶!
"哎,你不是挺受女生欢迎的吗?听说所到之处,便有无数的女生尖叫昏倒!怎么说自己没有朋友?"
"你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?"尹子忱把上衣拉好,又问,"你认为那样的就算朋友?"
"总好过……我吧!"艾麦缇被触动心事,小小声说。刚发现一个赤脚走路的,一眨眼,人家开上飞机了,心情别提多沮丧了。唉!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,她是为了被人人厌恶而痛苦,而尹子忱竟然是为了被人人喜欢而烦恼!
尹子忱有些同情地看看她,"你,没有朋友吗?"
"咱们不提这个好不好!"艾麦缇才不会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别人看呢,"对了,今天晚上你打算去哪里?"
"我……回公寓去……"尹子忱努力站了起来,可能牵动了伤处,面上浮现痛苦之色。
"你能行吗?"艾麦缇有些担心。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,怎么一下子又疼了呢!
"没……没事……就是心脏……有些难受……"尹子忱苦笑,"……没有关系……我没事……"说着,他将手按在心脏部位,挣扎着向门口走去,脚步虚浮无力,身子微微晃动。
艾麦缇看得心惊肉跳,哎呀,这家伙真是个绣花枕头,外表漂亮,身体内部却是空虚孱弱的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眼看他又要摔倒在地,她再也忍不住了,跳上去扶住他,"算了算了,你不要乱跑了,先在我家休息一晚上吧!"感觉到他的重量一下子移到自己的肩上,她暗自庆幸,晕哦!幸亏搀扶得快,不然他昏倒在楼梯上,自己还得背他!
望着他忍痛皱眉又勉强微笑的面容,她把他放平在沙发上,叹了口气,"你在这里委屈一夜吧,明天也许就会没事啦!"
她到自己的卧室找来毛毯,抖开来盖在他的身上,叮嘱着:"你先休息,心脏病好像是需要静卧的!我在卧室,有什么事情你喊我哦!"
尹子忱凝视着她,他的目光总是令她没来由地心慌,良久,他轻轻地说:"好的!"
艾麦缇回了他一个微笑,回去自己的卧室,轻轻带上房门。今天的笔记还没有整理,作业也没写呢!虽然被大家排斥,但却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,学习是绝不能放松的,她坐在书桌前,不知怎么搞的,总是不能把全部心思放在书本上……
尹子忱躺在沙发上,双手枕在脑后,凝视着虚无的黑暗,目光闪闪发亮,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忽然,他感觉到裤袋里传来微微的震动,伸手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有新短消息,他打开收件箱,这条短信只有两个字:"如何?"
犹豫一下,他拇指按动,回了四个字:"一切顺利!"发送成功之后,顺手删除短信,望着卧室门下漏出的暖暖灯光,原来平静的心湖,忽然有了乱乱的感觉。
"唉!"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,慢慢地闭上眼睛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四章:难兄难弟
早晨,艾麦缇睁开眼睛,第一件事就是冲出来看尹子忱。
然而,沙发上已没有人影,只有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。
她有些淡淡的失落,"这人,真是的!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掉了!"摇摇头,去厨房准备早餐,却发现餐桌上已放着一个煎好的荷包蛋和两片土司,在一杯牛奶下还压着张纸条。
她拿起纸条,上面写着:"谢谢你的收留!尹子忱 即日。"
"哦!原来留了字条啊!这样就不算不告而别了吧?"艾麦缇心情立刻好转,揉揉乱七八糟的短发,呵呵笑,"居然还做了早餐!这个尹子忱,蛮勤快的嘛!"
知道尹子忱是高二A班的学生,艾麦缇上学的时候,特意在A班门前走过,希望能看到他。她告诉自己,这是因为不放心他的伤和心脏病,虽然尹子忱和自己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,但自己也要给予人道主义的关怀嘛!
然而A班的教室里并没有他,她微微有点失望,于是快步回自己的班级。
离F班教室还有很远,就听到里面乱成一团,有哭的,有叫的,有嚷的,有闹的……
大家在干什么?一大清早就这样激动,难道是谁中乐透大奖了吗?
她推开教室的门,教室里突然静了下来,全体同学一起转过头怒视着她。
感受到这股熟悉却毫没来由的敌意,艾麦缇立刻跟小刺猬一样把刺竖了起来,大眼睛狠狠地瞪回去。干吗?又想挑衅吗?哼!我才不怕呢!大不了一个人单挑全班废材!
教室上空,暗流涌动,怒火四射,气压低到极点。艾麦缇站在教室前面,面对着全班三十多人的愤怒,毫不畏惧--主要是这种情况太常见了,通常每周都要上演那么三两回。一般都发生在又有哪个同学暗算自己不成、反而挨了打的时候,然后全班同学便更加对自己充满敌视。
这次的主角,应该是班花纪小菲吧?
看她趴在桌子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,美丽的脸上简直是梨花带雨、海棠着露,艾麦缇想想昨天值日时放到她书桌里的那只惨死的大老鼠,心里非但丝毫没有罪恶感,反而有几分的幸灾乐祸!
她戒备地看着大家。如果痛恨的眼光能射穿人,估计艾麦缇现在已被射成筛子!
纪小菲突然冲了上来,尖叫着:"土包子,我书桌里的死老鼠,是不是你放的?"
"什么死老鼠?哼!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放的了?"傻子才会承认呢!
"你还抵赖!昨天是你值日,你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!"
"那又怎么样?值日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就是放老鼠的人?这是什么逻辑?你脑袋秀逗啦?"难怪人家都说,智商和美貌一向是成反比的。
她不睬纪小菲,来到自己的书桌前,先不忙着坐下,仔细检查桌椅有没有被别人弄了机关--自从有一次不小心,被别人涂在椅子上的胶水粘住之后,这已成了她每天上学的例行举动!
唉!累哟!这种小心谨慎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喔!
"就是你!就是你!就是你!"纪小菲蛮不讲理地叫着,她长得漂亮,一向是同学里面的公主,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,脑袋一热,忘了艾麦缇"无恶不作"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,冲上来揪住她的衣服。
真是蠢材啊!当她不敢打人是不是?艾麦缇敲敲纪小菲的手背,很酷地说:"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!不要逼我出手!"
"走,我们去教导处,去找教导老师评理!"纪小菲愤怒地扯着艾麦缇的衣服往外拖。
笑话!去教导处,那我不是死定了!真是个白痴女人!艾麦缇腹诽着,和颜悦色地再问一次:"你放不放开我?"
班里的同学,对自己最坏的就是纪小菲!每次都是她唆使一些傻呼呼的男生女生,来找自己的麻烦,然后装得很可怜的样子,去和班导告状,自己变成人人又恨又怕又厌恶的坏人,跟她有一大半的关系!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!唉!有首歌唱得好啊!《女人何苦难为女人》!
"不放!你想怎么样!"纪小菲这笨女人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,态度十分的强硬。
旁边的同学却看出情况不妙,齐齐惊呼:"小菲,放开她!"
说时迟,那时快,纪小菲还没等明白过来,下巴上已挨了重重的一拳,踉踉跄跄地摔了出去。
同学们吓得惊叫。班上的男生,有一大半在暗恋纪小菲,见艾麦缇辣手摧花,又惊又怒,大家一齐扑了上来。
不要脸!真的玩群殴啊!
艾麦缇一跃跳上桌子,开始还击。她在桌上跳来跳去,手脚利落,动作轻盈,班上同学不乏学过跆拳道、空手道、截拳道之类功夫而且拿到段位的,可是就算他们练过无间道而且拿到十段,又怎么能和她这个中国功夫的"专业人才"相比?
"啊~~哎哟~~妈呀~~她打到我脸啦~~好痛~~救命啊~~"教室里什么怪声都有,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响动,一时鸡飞狗跳,乱成一锅粥。
艾麦缇一边打架,一边不忘留神门外,她都吃过N次亏了,本来自己是有理的,结果给老师看到她打人,反而变成没理,被捉去受罚。
刚看到门口飘起一抹裙角,她立刻跳下桌子,三步两步奔到角落里,做出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。哼!不就是装可怜吗?我也会。
其实她是不屑用这种卑鄙手段的,不过……瞧见教室里满目疮痍,仿佛刚被日本鬼子扫荡过一样,桌椅教具被搞得一团糟--这祸可闯得不小!虽然这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"功劳",但按照国际惯例,最后的惩罚通常都是由她来承担的--上周扔杨薇书包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,如果这次来个数罪并罚,还不得被勒令退学啊?
艾麦缇缩缩脖子,决定这次一定装熊到底。
同学们一看艾麦缇"自动放弃抵抗",立刻痛打落水狗,正要狠狠教训她,门口传来一声断喝:"你们干什么!"
班导来了!
同学们不得不停住手,饶是这样,艾麦缇也挨了好几拳,虽然自己是练家子,但这帮家伙手太黑,仍然疼得她差点流眼泪。
班导脸色铁青,大声吼道:"艾麦缇!又是你!"
咦!大家一起闯的祸,怎么又是我了?还没等艾麦缇辩解,纪小菲已经哭着扑进班导的怀里,"老师,艾麦缇打我!您看看我这里……"话没说完,她竟然晕倒在班导的怀里。
班里一阵大乱,班导忙指挥几个男生,抬着纪小菲去医疗室急救。
晕!只不过轻轻打了她一下而已,至于晕过去吗?艾麦缇实在佩服纪小菲的演技,人家这才是真功夫呢,杀人于无形,而且兵不血刃,自己只会动手动脚,一看就是鲁莽不长脑的武夫,再拼命扮弱者也没用,班导脑子里早有定论,只要一出事,自己肯定就是肇事者啦!
送走纪小菲,班导老师开始处理现场,眼睛一扫,"艾麦缇,这是怎么回事?"她指着乱糟糟的教室厉声问。
"这是……是大家一起干的!"既然装老实没用,艾麦缇挺起了胸膛。
"不是的,老师!"一个女生说,"是艾麦缇往纪小菲的书桌里放死老鼠,纪小菲问了她一句,她就打人!我们大家劝架,她就连我们一起打!"
这个女生倒也没说谎,事情的发生简单说来就是这个样子的!但是艾麦缇觉得十分委屈,根本不是自己主动惹的事,按那女生这样的说法账就全赖在自己头上了,可是她却百口莫辩。
"对!就是她!她欺负小菲,还打全班的人!"全班同学也异口同声指向她,正如意料之中,以前每次出事也是如此,全班同学一面倒,反正错就是她一个人的!
"哦?"班导瞥见死老鼠,吓得退后好几步,然后就爆炸了,"艾麦缇,你给我滚去训诫室好好反省!今天你不用上课了!"
艾麦缇扁扁嘴,二话不说,抱起书包,乖乖地"滚"了。
分辩也没用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的,都被冤枉习惯了。在所有的同学和老师眼里,她就是一个坏蛋、废材、感化院的预备生,那么,她就坏到底好了,没有必要去做个好蛋、精材、碧汐部的乖学生了!艾麦缇满怀屈辱地想。
但是,为什么,她还是感觉有着强烈的委屈和难过?
璀璨学府是一座贵族学校,以教学严谨、学风宽松著称,但是,这并不意味着,学校可以任凭学生调皮捣蛋。璀璨的训诫室,就是学校专门为艾麦缇这种"顽劣而且屡教不改"的学生预备的,室内面积不大,但很高,跟旧式房子的天井一样,幽暗阴森,没有灯,只在最上面开了个小小的窗户,门一锁死,就只有窗户能透过一丝光线,因此被大家称为"小黑屋"。
艾麦缇已是训诫室的常客了,她来到门口,训导老师正在吃早餐,眼皮都没抬,"哟,你又来啦!上次进去是……"他算了一下,"……是前天吧?我看可以选你当监狱之花了!"
什么叫"进去"啊!还监狱之花!小黑屋和监狱的级别能是一样的吗?艾麦缇很不乐意听,而且现在心情不好,不愿意多说话,因此只是"嗯"了一声。
训导老师将钥匙扔给她,"自己去开门吧,进去之后,别忘了把门锁上。"
"知道了啦!"艾麦缇咕哝了一声,自己跑去开了训诫室的门,然后把钥匙送回来,又回到小黑屋。
她锁上门,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,抬头望望高处小窗透进来的一线光,她微微叹了口气,靠着墙在地板上坐了下去,抱着膝盖,想东想西。
早知道今天要进小黑屋,带本漫画来看好了!这次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呢!班导老师常常不小心"忘"了把她关进小黑屋的事,有一次她足足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,没吃没喝倒还可以忍耐,没地方上厕所可差点要了她的老命!
人家电视是《反恐24小时》,自己是反省24小时,一字之差,命运截然不同。
小黑屋的墙上到处是璀璨碧汐各届被发配来此的"难友"们留下的"革命宣言",诸如:"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到此一游"、"誓将牢底坐穿"、"某某某你等着,老子出去之后非打你成猪头"之类的比比皆是,艾麦缇都看过一百遍了,几乎倒背如流,而且其中还有几条她写下的豪言壮语。
眼睛适应了室内光线之后,艾麦缇百无聊赖,在书包里找出一支彩色笔,在墙上画漫画:一头穿裙子卷头发的胖狐狸,用尾巴赶着一群男的猪女的猪。画完了退后几步欣赏,觉得挺满意,跟班导老师和全班的同学很像哦!
自称自赞了一会儿,又没事做了。艾麦缇重新靠着墙壁坐了下去,发了一会儿呆,慢慢地闭上眼睛,竟然睡着了。
迷迷糊糊间,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,她陡然惊醒,面前果然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。
"鬼啊!"难道小黑屋有屈死的怨灵?艾麦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已一拳打了过去!
尹子忱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,倏然向后闪过,身手极为敏捷,艾麦缇的一拳打空。他摸摸自己的俊脸,就算涂着药水,也不至于跟鬼似的吧?那帮损友究竟将自己画成什么模样了?还以为她在小黑屋看到自己会很高兴呢!
"别怕!是我!"眼看她还要接着飞腿,他急忙说话。
艾麦缇揉揉眼睛,仔细一看,"尹子忱!怎么会是你!"
"为什么不能是我?听说你今天和同学打架,被关进小黑屋,我来看看你呀!"
"我有什么好看的!"嘴上是这样说,艾麦缇心里却觉得暖暖的,有句成语怎么形容来着,对了,是雪中送炭哦!
尹子忱挨着她身边坐下去,看着他俊美的脸上的伤,艾麦缇突然问:"是不是谁又打你了?"
"没……没有!"尹子忱转头避开她的视线,回答道。
"还说没有!昨天晚上我给你敷药的时候,脸上只有左眼和嘴角有伤,现在怎么额头有肿包,脸上有划痕,右眼也青了--天!谁这么狠?想要给你毁容啊?"艾麦缇义愤填膺,打人的这个太可恨了,干吗专往他脸上打!人家长得这么漂亮容易吗?"告诉我又是谁欺负你了,等我出去以后帮你报仇!"她一副大侠的模样。
"没、没什么的!"尹子忱轻轻地说,"我都习惯了!"
"人家打你你都习惯了?"艾麦缇觉得不可思议,"你……你这人真是--"真是窝囊!她气得半天没说话!
"你怎么啦?"他转过头来问。
"我生气啦!"艾麦缇本来不想理他,但隔了半天,仍然忍不住回答。
"生我的气?"
"嗯!"停了一停,极度郁闷和憋屈之下,她大声说,"你怎么可以这样!人家打你,你不还手也就算了,居然还说都习惯了!你皮痒啊?你欠揍啊?你不是父母生养的啊?好端端的,凭什么任人家欺负?你没有尊严啊?被蹂躏成这样,爸爸妈妈知道,会多难过啊……"
她连珠炮似的数落他,说着说着,突然感觉到没来由的心酸,到璀璨以来所受的全部冤枉和委屈莫名其妙地就涌上来,自己的老爸老妈如果知道女儿异地求学,被人虐待,也会很难过的吧?她忍不住"哇"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暗淡的室内,尹子忱的眼睛如幽深的古井,凝视着她,眼神很复杂。
艾麦缇越哭越伤心,还说人家没尊严,难道自己这样被人讨厌憎恨就有尊严了?人家好歹是什么校园王子,被一大票女生暗恋着,就连挨打,都是因为黄毛小混混要抢他给妹妹做男朋友。自己呢?倒是不曾被打,可是总打人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么?难道自己还要一直打到高中毕业不成?
天下应该没有比自己再命苦的人了吧?她用两只手背擦眼泪,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。
尹子忱面上浮现不忍的神色,犹豫一下,他伸出手,将她拉入怀里,一句话不说,只是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。
艾麦缇又哭了半天,终于渐渐地收住眼泪,她抽抽噎噎地从他的怀里抬起头,"对不起,我本来不想哭的!就是忍不住!"
尹子忱温柔地看着她,"没什么!你的压力太大了!"
"你怎么知道我的压力大?"她抽噎着问,感觉很不好意思。进璀璨碧汐读书之后,自己不论受多大的挫折都不曾掉一滴眼泪,刚才不知怎么搞的,居然哭了,而且居然当着一个陌生男孩的面哭,太丢人了!
尹子忱觉得自己有些失言,忙微笑着说:"因为,我们是一样的人!"
"我才不跟你是一样的人呢!"艾麦缇擦着眼泪,回答,"谁要是欺负我,我就打回去,看他还敢不敢有下次。"
尹子忱有些惊奇,"有人敢欺负你吗?"
"嗯!"艾麦缇吸吸鼻子,说,"我也不是天生爱打人的!刚来璀璨念书第一天,大家就欺负我,开始的时候我还忍着,后来他们太过分了,我才还手的!"
"哦?"尹子忱脸上带了一抹深思的表情,"是这样吗?"资料上怎么没写这些?
"你不信?我PP上现在还有疤痕呢!都是那些坏蛋往我椅子上放钉子,扎坏的,医生说差点破伤风!可惜,你是男生,就不能给你看啦!"艾麦缇说话倒不见外,却听得尹子忱微有些脸红。
"对了,你是怎么跑进训诫室的?"不是趁训导老师不注意,偷了钥匙进来的吧?心中刚浮起这个念头,艾麦缇立刻骂自己是白痴,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,人家凭什么偷钥匙进来陪她啊?太自作多情了吧?
"我?哦,我也是被关进来的!"尹子忱不知道在想什么,一怔之后才回答。
"你为什么被关?"艾麦缇有些好奇,就他这么老实的人也会被关小黑屋,璀璨也太没有天理了!
尹子忱淡淡地说:"有位同学破坏公物,我正巧在旁边路过,结果,这件事就成了我做的,又没有证据证明不是我,于是就进来了。"
"唉!你可真倒霉!"艾麦缇同情地看看他,自己进来虽然委屈,但好歹也不算太冤枉,他却比得上窦娥了!真是哪个庙都有屈死的鬼啊!
看着这个"倒霉又窝囊"的难兄难弟,她安慰他:"你就是太老实了,才会一次次被人欺负!这样好了,以后如果再有人找你的麻烦,你就来喊我,我帮你报仇!哼!那帮坏蛋,别以为谁都可以随便欺负!"
尹子忱微微一笑,伸出手来,"好!"
这样就多了个小弟啦!以后保护自己的同时,还要罩着尹子忱。艾麦缇感觉到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,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一摇,然后,两人相视而笑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五章:"哎"对"喂"的承诺
可能是托了尹子忱的福,这次居然才到中午,训导老师就来放人了,艾麦缇不禁"啧啧"称奇,怀疑自己的班导大概是吃错药了!
两人并肩走出训诫室,艾麦缇回头望望这间黑洞洞的房子,想到马上就要跟尹子忱告别,竟然生出几分依依不舍--自己多不容易才认了一个"小弟"咧!
"哎,那个,尹子忱,要不我请你吃午饭吧!大家终于平安从小黑屋出来了,一根头发都没少,值得庆贺一下!"
"这个--"尹子忱迟疑了一下,"还是我来请客吧!你喜欢吃什么?"
他请客?他的钱不是被小流氓抢去,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吗?男生啊,真是爱面子!艾麦缇暗暗摇摇头,脸上笑眯眯地说:"那好吧,我想吃……"
她侧头想了一下,说:"对了,学校小餐厅的紫菜肉丝面做得超好吃,我们去吃这个吧!"紫菜肉丝面每碗才两块钱,经济又实惠,他的境况再窘迫,也不会连几块钱都没有吧?
尹子忱敏感地望着她,"不要帮我省钱嘛!我可以请你吃海鲜哦!"
"不行不行,我……我海鲜过敏!"艾麦缇大力反对,"而且……而且我胃有点疼,就是想吃紫菜肉丝面!"
"真的?"尹子忱怀疑地问。
"当然是真的!"为了增加可信度,艾麦缇故意皱起眉头,用手按按胃。别说,她的胃还真给主人面子,居然发出"咕"的一声,"你看你看,胃小姐自己都说疼了,我没骗你吧!"
尹子忱的黑眸里隐隐有了笑意,"那好吧,大家都听'胃'小姐的!"
没多一会儿,两人已坐在小餐厅的一角。餐厅里人不是很多,尹子忱说:"阿缇,你在这里稍坐,我去买面!"
艾麦缇扬起脸想说什么,又止住,点点头,"好的!"
待尹子忱端着两碗面回来,正要开吃的时候,艾麦缇突然郑重地开了口:"尹子忱,我不叫'啊嚏'!"
"嗯?"尹子忱聪明剔透,微微一愕,随即明白她的意思,阿缇这两个字确实有些搞笑,听起来像打喷嚏,甚至联想到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》里的喷嚏精。
他忍笑问:"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?缇子?也不好,听起来像'提子'和'蹄子'。要不叫你--缇缇?又有点像'踢踢'--"
缇缇!我还鹈鹕咧!艾麦缇郁闷地瞪他一眼,"喂!不许乱给我起绰号!"人家的绰号已经够多的了!土包子、乡下妹、柴禾妞、山里红、土地奶奶,最近似乎又多了个"监狱之花"!万幸啊!还没有人想到管我叫"小萝卜头"!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郁色。
尹子忱敏锐地捕捉到那丝转瞬即逝的悒色,不知怎的,竟然有些沉重的感觉。他含笑看着她,"要不然,我叫你--小麦,怎样?"
"不好不好!"艾麦缇一阵恶寒,想像力丰富的同学们肯定会从小麦身上联想到别的农作物,玉米、水稻……最后肯定是--土豆!我晕!
"麦子呢?"
"我说,咱们离农作物远一点成吗?"她跟他打商量。
尹子忱微皱起眉头,"你的名字不太好读,我总不成叫你艾小姐、艾姑娘吧!"
"是哦!爱呀爱的,听起来你好像很色的样子!"艾小姐只是显得有点生分,倒也罢了,这艾姑娘三字,可不知道是哪个世纪出土的了--唉!自己的名字,怎么哪儿都能跟"土"联系上呢?不知道这个"土"字现在是自己的心病吗?
艾麦缇握着筷子发了半天呆,在家的时候老爸老妈和师兄都叫自己"丫头",这两个字显然不适合尹子忱--究竟怎么称呼才好呢?伤脑筋呀伤脑筋!
尹子忱轻轻敲敲她的头,"哎,先吃东西吧!面都凉了。"
这一敲,艾麦缇突然灵机一动,"我想起来了!"
"想起什么?"尹子忱感兴趣地看着她。
艾麦缇得意洋洋,"喏!以后,你就叫我'哎',我呢,就叫你'喂'!哈哈,想到这么有创意的名字,我简直太有才了!"
"不要!"尹子忱反对,"什么哎啊喂啊的!人家的猫啊狗啊还有正式名字呢!"
"哼!"艾麦缇噘噘嘴,埋头吃面。
"生气了?"
"……"艾麦缇头都不抬。
"小缇!"
"……"她仍然不理。
"麦麦!"
"……"
"阿艾,阿麦,艾小妞!"
艾麦缇用力吸进一口面条,就是不说话。
"唉!你们女孩子,就是脾气大!"
艾麦缇立刻东张西望,"谁?谁叫我?是你叫我吗?"
尹子忱不禁一笑,有些无奈地摇摇头,"没想到你这样爱生气!"
"我虽然姓艾,可是不叫'爱生气'!"艾麦缇笑嘻嘻地用汤匙舀起一匙汤,刚准备喝,忽听脑后风声不善,她一侧头躲过,反手一抄,手中多了一瓶冰冻矿泉水!天!幸亏她老人家身手敏捷,如果给打中脑袋,还不得成植物人啊!
一股火苗"噌"地蹿上心头!她拳头重重地在桌上一砸,"喂!"作势欲起!
尹子忱伸手按在她的肩上,"冷静些!别冲动!"
"尹子忱,刚才我不是叫你!"刚才他还死活不肯叫"喂",这会儿进入角色倒挺快!
我才没那么弱智呢!尹子忱心里说。
说着话的功夫,两人身边围上来五六个男孩子。
一般璀璨的学生,在学校范围内,必须得穿着整齐的校服,但这五六个男孩,却是朋克打扮,有的刺着纹身,有的裸着胸肌,有的裤袋鼓鼓的像是藏着武器……一看就是不良少年。
顿时小餐厅用午餐的同学走掉一多半。
见到这几个小太保,艾麦缇反而平静下来,她捧着那瓶冰冻矿泉水,问:"这是你们的?"
那个胸肌男扫了她一眼,"哪里来的小妞儿,闪开!"顺手一拨,艾麦缇双臂一抬,将他胳膊封了出去。
胸肌男一愣,竖着眼睛刚要开口,尹子忱把艾麦缇藏到身后,"哎,不关你的事,他们是来找我的!王三宝,有事你们冲我来,别找不相干人的麻烦。"
"哟嗬!你今天胆子不小啊!还跟爷杠上了!"胸肌男王三宝讥笑地上下打量他,"兄弟们,这小子是璀璨那个著名的小白脸窝囊废吗?"
几个小太保一阵哄笑,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男生边笑边说:"是不是,我替老大试试不就知道了!"他一拳向尹子忱小腹部位打去,眼见他是躲不开了,不禁得意地狞笑,"老大,看来还是那个窝囊废呢!"眼前突然一花,他定睛看去,面前是刚才那个小妞笑靥如花的脸。自己的手腕,正被她捏在手中。
纹身男一愣,"你--"他用力地往回抽拳头。
艾麦缇不理他,回过头问身后的尹子忱:"喂!他们是什么人?"
"他们是--"尹子忱犹豫一下,"他们是被璀璨退学的学生,现在都在天使镇别的学校混日子,不过,还是常常会来璀璨找麻烦!"
"抢你钱的就是他们吧?"
"嗯!"尹子忱轻轻地说,"哎,这里没有你的事,你快离开这里!我来拖住他们!"
艾麦缇回眸一笑,猛然松开手。纹身男正在拼命挣手臂,一下就摔了个大跟头,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,顿时恼羞成怒。
"啊哟!对不起!"她笑吟吟地,"这位纹身的哥哥,为了表达对您的歉意,您能跟我来一下吗?我给您赔礼道歉!"她一指身后的一个洗手间。
小太保们"哄"的一声笑开了。"去啊!去啊!"大家在一边哄叫着。纹身男有心不去,又丢不起这人,咬咬牙道:"行!看你够乖,哥哥我就给你个面子!"
"哎,不要去!"尹子忱拉住艾麦缇的手。
"别担心!"艾麦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安慰地眨眨眼睛,然后先向洗手间走去。
纹身男跟在后面,怪叫道:"好,哥哥我来了,你要干什么……哎哟……"一声呻吟半途而止,随后是各种沉闷的怪声,像擂鼓、像捶肉排、像砸墙、像喝水……
几分钟之后,洗手间的门轻轻地打开了,从里面爬出一个怪物:脑袋肿得像猪头,身上水淋淋的到处是红肿瘀青,胳膊上还有一条已经被打得变了色的龙--幸亏有这条变色龙,不然大家还真认不出来这个人就是纹身男。
艾麦缇的头从门边探出来,眨眨眼睛,"还有哪位要我当面道歉吗?"
胸肌男王三宝扶起纹身男问:"老六,洗手间里有埋伏?"
纹身男有气没力地摇摇头,哭着说:"大哥,咱们走吧,认栽啦!"
王三宝很有义气,"不行!自己的兄弟挨了打,我当老大的怎么能眼看着不管!"他故作潇洒地甩甩头发,"臭小妞!你对我兄弟都做了什么!"
艾麦缇一根食指在腮上敲呀敲,眼睛里面全是坏坏的笑,就像大猫咪看到小老鼠,"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!要是不敢进来,以后就不要出来混了!"
肌肉男被逼得没有退路,一跺脚,向她走去。
"老大,不能去呀!这个小妞不是人啊!"纹身男扑上去抱住肌肉男的大腿!
肌肉男瞄瞄艾麦缇纤秀的身材,心里嘀咕不已,嘴上却悲壮地说:"六弟放心,大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!我就不信她会是老虎!"
他大步走进洗手间,颇有些"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"的气概。
门"砰"地关上,三秒钟之后,擂鼓声、捶肉声、砸墙声、喝水声……听得门外的人心惊肉跳。
众人正面面相觑,纹身男惊叫起来:"报警,快快报警!打医院急救电话,晚了就来不及了……"
这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,洗手间的门终于被打开了,大家蜂涌进去,发现王三宝大头朝下扎在一个马桶里。
"大哥!"众人悲愤地呼叫。
他们七手八脚地把王三宝同学从马桶里抢救出来。拍打了半天,他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醒了过来,望着手下的兄弟--可见到亲人了!顿时放声大哭,"快去通知精神病医院,他们那里是不是逃出来一个女变态啊!"
艾麦缇笑嘻嘻地拍拍手,转身就走。
尹子忱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解决,他吃惊地看着这一幕,拿起艾麦缇的书包跟了上去。
"哎,你……都对他们做了什么?"他实在忍不住好奇,究竟那两个人是受了怎么样的折磨,才会称她为"不是人"和"女变态"。
"嘿嘿嘿!"艾麦缇笑得很"阴险","谁让他们骂你是小白脸、窝囊废什么的,我把他们打倒了,脑袋放进马桶,一边放水冲,一边挠他们的脚底板……"
"你可……"尹子忱把"太变态了"四个字吞了回去,这丫头折磨人的手段真是花样百出,这"无恶不作"四个字,实在当仁不让!
他深深地呼吸,神情立刻有些黯然,"都是我不好,我没有用,我窝囊废,还连累你和人打架!"
"喂!你胡说什么嘛!"艾麦缇不高兴地叫了起来。
"谁说你没有用啦!你虽然身体不太好,可是聪明、细心、宽容、温和,不但长得漂亮,还有一身傲骨,昨天黄毛那样打你,你都不肯屈服……我班上的男生都和刚才那几个小混混一样,看上去嚣张浮夸,可是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!他们连你的一根手指--不,一片手指甲都比不上!"
她热切地安慰他,生怕刚才的事情会对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。
听到她诚挚的赞扬和鼓励,尹子忱的身心蓦然被一种莫名的满足和感动涨得满满的,这种感觉,暖暖的、甜甜的、飘飘的……还有点涩涩的,是他生平从不曾体验过的!
由于家世出众,自身条件也极为优越,他的生活从来都不缺乏溢美之词,羡慕、称赞、爱慕、吹捧……种种阿谀之词已经听到麻木想吐。
然而,她的话却在给他一种由衷的喜悦、骄傲,甚至还有点微微的羞涩,一时间,他有些讶异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情绪波动。
为了掩饰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动,他有些狼狈地转移了话题:"不过,打架的应该是我们男人,你是女孩子,应该是受男生保护的才对。"
"谁打不是打啊,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!"艾麦缇没心没肺地说。
"可是,这样会让和你在一起的男孩子觉得伤自尊,很有压力!"
"啊?还会这样吗?"艾麦缇睁大眼睛。
"嗯!"尹子忱诚恳地说,"这样好不好?如果有事情发生,让我来解决,你不要和人家打架了行吗?"
"呃,这个……"交给你?你能打得过坏人吗?艾麦缇不是怀疑他的能力,而是压根就不信他有这本事。
尹子忱进一步说服她:"其实,你也知道,并非所有的事情,都可以用武力解决的!"
"那……好吧!"艾麦缇有几分口是心非地说。
"你是答应了吗?是答应以后不打架了吗?"他追问。
"就算是吧!"她想打个马虎混过去。笑话,让她不打架,除非大家不欺负她。
" '就算是' 不可以的!一定要说 '是,我从此不打架了' !"他非要她亲口承诺不可。
"喂!你是唐僧吗?"艾麦缇被他逼得没处躲,只好投降,"好了啦!算我怕你了!我答应你,以后只要有你在,就把事情交给你处理,决不随便打架了!这样好了吧?难不成你还要和我打勾勾啊?太小儿科了吧!"
"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哦!"尹子忱满意地笑了笑,这小恶女就跟个炸药桶似的,稍不留心就会炸开,有了这个约束,就安全多啦!说他是唐僧?呵呵,还真是有点像,这不给她这只小猴子戴上紧箍咒了嘛!
璀璨碧汐侠影会议室内,暗影接听电话,良久,他轻轻地"嗯"了一声,挂断了手机。
绝影懒洋洋地将长腿伸在茶几上,问:"有什么新情况?"
暗影淡淡地说:"他们...被打得很惨!连同昨天晚上派出去的黄毛,我们手下的小喽罗已损伤好几个了。"
魅影笑了,"恶女出手还真是狠毒!不过,总算事情进展顺利,一切都在按计划完美地进行着……"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六章:两位"湿"人
周末的早晨,艾麦缇正梦见放假回到家乡小城,受到老妈的美食款待,突然被一声巨大响动惊醒了。
"地震!"她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,懵懵懂懂地赤脚跳下地,冰冷的地板刺激得她霍然清醒。
定定神,艾麦缇发现响声是从室外走廊传来的,很杂乱,还有人说话。
不是隔壁那对恋人又吵架了吧?她揉着眼睛,打开门看去,却发现是对门在搬家。六七个搬家工人正抬着家具,走进对门的房子。
她缩回头看看客厅的挂钟,天!才清晨五点钟!这么早扰人清梦,真是没天良。
懒觉是睡不成了!艾麦缇去浴室简单梳洗一下,换上淡蓝色的运动装,准备出去晨跑。
楼梯很窄,搬家工人又占据了大半,艾麦缇小心翼翼地从楼上跑下去,一出楼门,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树而立,高高的个子,俊美温润,幽黑的眸子带着抹微笑,飘逸出尘。
"哎,早!去跑步吗?"他打着招呼。
"尹子忱!你怎么会在这里?"艾麦缇揉揉眼睛,怀疑是自己看错了。
"我在等你!"尹子忱双手放在裤袋里,悠闲地说。
"等我?"艾麦缇指指自己的鼻子,"这么早!才五点咧!"昨天分手时也没约定今天会面啊!
"你昨天不是说,我应该好好锻炼身体的吗?所以我就来了!"尹子忱走到她的身边,指指自己身上的米色运动衫。
"呃--"艾麦缇想起自己确是有说过这样的话,"可是,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早起?"
"不管你几点起,总之我会等到你!"尹子忱替她将微皱的衣领抚平,"我刚刚--搬家到你的对门了!"
啊?原来对门是尹子忱在搬家!不过--有他做邻居也不错哦,至少上下学有同伴啦!
两人一边说话,一边慢跑,半个小时后,在一个海滨公园停下来。
公园春树灿烂,绿草如茵,繁花似锦,不远处是洁白如银似玉的沙滩,延伸过去是碧蓝的大海,浪花翻卷,海鸟在海天间自由地飞翔,更远的地方是帆影点点……
艾麦缇只觉得心旷神怡,她忍不住把手拢在嘴巴边大喊:"啊--"目光一瞥,看见数百米外的浅海有块礁石,立刻拔腿冲向沙滩。
尹子忱也觉得胸臆顿开,精神一爽,忍不住追逐着她的身影跑下去。却见艾麦缇冲下堤岸之后,一个虎跃,纵身跳进海里。
这下把尹子忱吓了一跳,这丫头也疯得太厉害了吧!这才是二月的天气,虽然已不太冷,但距离能够下海的程度还早得很!再说,这个公园是禁止游泳的!
"哎,你干吗?快上来!"
艾麦缇却连头都没有回,摆着双臂,奋力向前方几百米处的巨大礁石游去。
"艾麦缇!水很冷的!你快回来,不要玩啦!"尹子忱站在沙滩上喊,他可不想在平均二十多度的气温里陪她发疯。奇怪,没听说这疯丫头还有穿着衣服游冷水泳的变态爱好啊!
眼见艾麦缇已飞快地游到礁石边,一手扶住礁石,一只手从下面抓出什么东西,看了看,然后抱着那东西又游了回来。
这次尹子忱看清楚了,她的怀里,竟然是一个孩子,小手张着,一头金发飘在海面上!他的脑中轰然一响,原来艾麦缇是发现有幼儿落水,所以才跳下去救人的!
他来不及多想,立刻扑入海中去接应她。
艾麦缇拼命摆手,示意他不要过来。尹子忱游泳速度极快,几乎是眨眼之间,便已来到她的身边,"来,把孩子给我!"他大声说。
艾麦缇忍不住"噗哧"一声,笑开了。这一笑打乱了呼吸,身子往下一沉,"咕嘟咕嘟"喝了两口水。
尹子忱急忙绕到她的背后,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抱住,以标准的救人姿式,带着她向岸上游去。
艾麦缇大力挣扎。
"别乱动!"尹子忱喝止她,脚下用力蹬水,海水阴冷刺骨,他浸在水里都觉得冰得肌肤如针刺,难为她一个女孩子,为了救人,竟然什么都不在乎。
好容易拖泥带水地爬上沙滩,艾麦缇一掌推过去,结果他正抱着她,两人又一齐摔倒在海水里。
"喂!干吗推我?我刚刚救了你咧!"尹子忱大声抗议!
艾麦缇瞪起眼睛,"你的手……"
她不说还好,这一提,尹子忱猛地觉察到,自己的手掌正按在她的胸前……
他"呀"的一声,急忙松开手,俊脸微红,"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"
艾麦缇本来还没想到别的,突然见到他涨红的脸,自己的脸一下子也红了。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,她故意板起脸,"恶狠狠"地说:"哼!我……我要剁下你的手!"
"不要啊!"尹子忱申辩着,"我根本就没注意!"
这句话艾麦缇很不愿意听,"喂!你什么意思?讽刺我没有胸吗?"
哈哈!这丫头还真有自知之明!尹子忱实在忍不住好笑,"不是不是,我是说……我对这个没什么经验……"看着她带着嗔怒的脸,急忙转移话题,"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事!"
一提孩子,艾麦缇顿时忘了刚才讨论的问题,她俯头看看怀中的孩子,"咯咯"直笑,把那小孩举到他面前,"喏,你看!"
尹子忱一看,不由哭笑不得!他和艾麦缇冒着危险跳海营救的,居然只是一个破旧的大玩具娃娃!
艾麦缇边笑边说:"我都说不要你过来了,你还非来!"
尹子忱抱怨着:"哎,你是近视吗?这也会看错!"他视力极佳的,怎么也会看错?是因为当时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,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其他吗?
"那么远,当时我只看见有只小手在海面上飘了一下就沉了,哪里知道会是玩具嘛!"艾麦缇爬起来拧衣服上的水,忍不住又笑,"还说我,你不也跳下来了吗?我看呀,你比我还傻!"
尹子忱看看前方,"如果我是你,现在就不忙整理衣服!"
"为什么?"她好奇地问。
"好像是公园的管理人员过来了,听说在禁游区游泳,不但会被罚很重的款,还要在公园做义工清理垃圾!"他随随便便地抹一把脸上的海水,笑了笑,忽然转身就跑。
艾麦缇吓了一跳,来不及多想,就追了上去,"等等我!"她一边飞奔一边回头看。身后,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公园管理人员正在大声呼喝着追赶他们。
"站住!你们两个小鬼给我站住!"
"才不站住!有本事来捉我们!"她边逃边回头扮鬼脸。运动鞋里灌满了海水,跑起来"咕咕"滋水,好像两台小型的洒水车一样,感觉脚丫子很不舒服,明显地影响速度。
尹子忱捉住她的一只手臂,"好了啦!不要故意气人了!"他带着她一起逃。两位"湿人"一路狂奔,在满街行人的注目礼中,逃回家。
两人拖泥带水地奔进艾麦缇的房间,"砰"地关上房门,对视片刻,忽然一起大笑了起来。
"你呀,还抱着它干什么?"尹子忱边笑边问。
艾麦缇一看,自己逃了一路,腋下竟还夹着那个破娃娃,难怪路上那么多人看呢,搞不好当自己绑架儿童了!想想就好笑,"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两人湿成这样子,就为了这个被遗弃的破娃娃!啊--嚏--"
尹子忱急忙说:"海水太冷,快去冲个热水澡,不然会感冒的!"
艾麦缇将娃娃放在一边,先把两只湿淋淋的鞋子脱下来,再打个喷嚏,呵呵笑,"你的房子整理完了吗?要不在我家洗好了!"
"哦?"尹子忱一怔,随即看到她毫无心机的面容,也笑了,"应该差不多了!好,我也回去洗澡,大家一会儿见!"
艾麦缇看着尹子忱离开,脸色突然变得苍白,小腹间一阵剧烈的绞痛,令她额头上冒出冷汗!天哪!大姨妈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,提前就来报到啦!她按住小腹,强忍着疼痛挣扎着向浴室走去!
尹子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,他的家具并不多,搬家工人的效率又非常高,短短的时间内,就已经整理完毕,现在这间格局和艾麦缇家一样的小公寓,已经很像样子了。
在自己的家,尹子忱一直挂在面上的温煦笑容变得更加深浓,而且蕴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,原来那种有些怯懦和忧郁的神情渐渐褪去,全身散发出优雅、淡定和从容的气质。
他边走边丢掉湿衣。郁闷!怎么会这样冲动就跳下海去!自己本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嘛!虽说是为了救小孩子--呃,明明是为了救小孩子,为什么那一刻,眼中却只看到艾麦缇在冰冷的海水中载沉载浮的样子……
又想想两人跳海被公园管理人员追赶也就罢了,还在大街上狂奔展览,乱没面子的!而这一切居然都只为了一只破娃娃,实在是郁闷又好笑!他略有些困惑地摇摇头,这根本就不像自己做的事情嘛!真有点搞不懂自己了。
在浴室,他打开莲蓬头,任凭暖暖的水流温柔地抚摸着全身,寒意一下子退去了!心也在这温暖的感觉中,渐渐宁静下来,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客厅,突然响起手机的彩铃声。
一听到这特殊的铃音,他感觉微有一些无奈,匆匆地关掉水,顺手拿过浴袍披在身上,回到客厅。
"喂?"他一只手拿着大毛巾擦头发,另一只手按下手机的接听键。
电话里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:"子忱,是不是我们错过了什么好戏?听说早晨有人在大街上像落汤鸡一样裸奔呢!"
"你们的消息虽然快,但却失真了!"尹子忱淡淡地说,"没有人裸奔,只有--湿奔!"虽然他和艾麦缇从头湿到脚,可的的确确是全身披挂整齐的,一点也没裸呢!
"私奔?哇哦!没想到吃人的狼不露齿,这么快就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啦!"电话里的人也不知道是听错了还是故意的,声音越发的兴趣盎然。
"喂!商吹歌,想挨扁是不是?"尹子忱口气平静地问。心底突然响起一个声音:你叫我"哎",我叫你"喂"--这个"喂"字以后可不能乱用,是自己的代号了呢!
"哈哈哈!"电话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,然后换了另一个冷漠的声音:"子忱,我是慕雪寒,你这里是怎么回事?一大早,就被N多电话吵醒,全是报告关于你在街上暴走的事!"
"我在玩跑酷呢行不行?"尹子忱真服了这帮朋友了,好好的男生,怎么比女生还八卦啊!他把毛巾抛下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"沈奕白呢?"
电话那边又换了个冷静的声音:"子忱,我是奕白。有什么事情要对我们说吗?"
"这个--"尹子忱微一犹豫,"关于……艾麦缇,事情会不会和大家想的不一样?"他语音一顿,"我的意思是说,我们的情报会不会有……失误的地方?"
"哦?"电话那边,沈奕白静静地问,"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?"
"我觉得,她不是大家认为的那样坏的人!"尹子忱想想她为了救人跳进海中的情景,这事情发展到后来虽然搞笑,但并不能影响她表现出来的勇气和气概!
沈奕白沉默了片刻,说:"昨天二年F班三十四名同学,全部被送医疗室治疗,她把全班三十多位男女生打得带有不同程度的伤,现在二年F班的全体学生正在积极联络全校学生,策划大型的静坐请愿活动,向校董事会申请驱逐艾麦缇!"
尹子忱心微微一沉,"然后怎么样?"
"今年七月,有一场全球性质的功夫大赛,据寒的内部消息,艾麦缇将作为中国功夫的选手之一,参与这场大赛。以她的实力,拿到冠军都不是太困难的事情。这将为璀璨带来极大的荣誉,所以璀璨董事会不会在这个重要时刻,丢弃这颗棋子的!而且--"沈奕白顿了顿,又说,"而且璀璨的传统是,学生的事情,要学生自己来解决!所以我们准备操纵学生会把这件事情暂时压下去,至于下一步如何还大家一个公道,就要看你的了!"
良久,尹子忱回答:"我知道了!"然后默默地挂断了电话。
在沙发上坐了片刻,感觉心绪有点烦乱,他起身吹干头发,换了一身休闲的装束,来到艾麦缇的门前,举手按响门铃。
好半天,艾麦缇才来开门。
她的样子令尹子忱吃了一惊,才一会儿功夫没见,她红润的脸蛋就变得苍白,看上去病怏怏的。
"怎么了,你?"尹子忱急忙问,"生病了?"
艾麦缇勉强笑了笑,"没、没什么事!"
"不对,你的脸色很不好!会不会是被冷水激病了?感冒吗?发烧吗?"他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,却摸到一手的冷汗。
艾麦缇没精打采地说:"不是感冒!"她让他进来,该死!不过就是开个门而已,小腹的疼痛又加剧了。
"那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哪里不舒服?"
"我……没事的!"艾麦缇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意思是让他放心。
她那副忍着疼痛还要强装笑颜的表情,反而令他更加担心。他握住她的手臂,"我送你去医院吧!"
"我不要!"艾麦缇缩进沙发。笑话,大姨妈来了还要去医院?
"哎!你乖一点好吗?"尹子忱将她的手拉到背上,"来,我背你去医院!"
"我没事,真的不用去医院!"
"哎,乖些啊!"他耐着性子哄她,这丫头怎么这么别扭,一点都不听话。他俯下身,把她的双手拉到自己肩上。
"不要去医院啦!我只是肚子疼而已!"艾麦缇大力摇着手。
"肚子疼?"尹子忱皱起了眉头,"疼得厉害吗?是食物中毒还是……阑尾炎?我看我们还是去医院看医生比较安全!"
"喂!你可真啰嗦!"艾麦缇一着急,说实话了,"人家只是大姨妈来了,生理痛而已!"本来她也没这毛病,谁让刚才跳进冰冷的海水里,着凉了呢!
"大姨妈?"尹子忱疑惑了,"她在哪--"望见她又忍疼又哭笑不得的表情,他霍然醒悟,顿时又尴尬又狼狈。
艾麦缇没心情笑话他,小腹疼得她两眼发黑,恨不能直接昏过去。
过了好半天,望着她瑟缩在沙发上的痛苦样儿,尹子忱终于鼓起勇气,咳了一声,"哎,我……我能帮你点什么吗?"
艾麦缇声若蚊蚋地说:"能!"
"那--我应该做什么?"尹子忱担心地问。女孩子的生理痛很厉害吗?这丫头平时跟生猛海鲜似的,一向神采飞扬,还从来没有看过她这样苍白示弱呢。
"你可以--找条棍子,把我打晕!"艾麦缇哼哼唧唧地说。
这是什么鬼主意,疼成这样也一点正经都没有!尹子忱暗自摇摇头,"算了,我先背你上床躺一下,听说女生……的时候,是不能着凉的!"
艾麦缇在沙发上撑起身来,"我自己可以走!"她双脚落地,立刻感觉到下腹一股热流喷涌而出,钝钝的疼甚至令她头晕目眩,只得又坐回到沙发上,有气没力地说:"我看,我还是趴在沙发上好了!"
尹子忱实在看不下去了,不由分说将她抱了起来。
"喂!你干吗动手动脚的!"当她现在是病猫就可以随便欺负了是不是?艾麦缇满身的刺本能地竖了起来,伸出胳膊就要动手。
"我现在送你上床休息,你最好老实一些哦!"尹子忱沉声说。
"哦,原来是这样啊!早说嘛!"艾麦缇嘀咕着放松下来,很快另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,温暖、慌乱、害羞……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,心猿意马得似乎连小腹的疼痛都忘了。搞没搞错啊?从小到大,除了不会走路的时候被抱过,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呢!而且居然还是个男孩子!简直太丢人啦!
正在自怨自艾,听到尹子忱问:"哎,你可真重!有没有一百五十斤?我看要减肥啦!"
艾麦缇被他说得脸通红,急忙分辩:"我哪有一百五十斤?人家是练武之人,骨肉密实,虽然要比别的女孩子重些,可也没有那么夸张吧?自己力气小,抱不动,还反赖人家胖!"
尹子忱笑着把她送进卧室,放到床上,拉过薄被将她盖住,俯在她的上方,目光专注而温柔,"你是一个女孩子,又单独在外面住,要懂得怜惜自己!知道自己……那个来了,就要多休息,而且生理疼要注意保暖,你不可以到处乱跑和碰冷水了!"
"我其实……都习惯了!"艾麦缇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悄悄地移开眼睛,"我的运动量大,常常会像这样的!只不过,这次更厉害些而已!"
尹子忱凝视着她,眸子里的色彩越来越深。良久,他直起身子,微笑着按按她的头,温和地问:"我可不可以用用你的电脑?"
他终于不再眼神怪怪地注视着她了,这让艾麦缇觉得大大的轻松。"呃,可以,随便用!"她连忙说。
艾麦缇的卧室很简单,十平米左右的面积,窗户很大很明亮,淡粉色水纹的窗帘拉在两边,窗户正对着另外一座公寓楼。靠窗部位有一张小床,床的一侧是书架和书桌,衣柜在床的对面。
尹子忱坐在书桌前,打开了她的电脑,熟练地进入搜索引擎,输入几个关键词,然后搜索。又打开一个个网页,仔细阅读。
艾麦缇时而闭上眼睛休息,时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,很好奇他在干吗。
好半天,他终于关上网页,回头对她笑了笑,"哎,你好好睡会儿,我出去一下下,马上回来!"
"哦,好的!"
"你家的钥匙呢?可以给我用一下吗?这样一会儿回来,我就不用喊你来开门了!"
"钥匙挂在钱夹里,钱包放在客厅桌子上!"
"好的,我去拿!"尹子忱帮她拉拉被子,"你要乖喔!别到处乱跑,我很快就回来的!"他走出去,轻轻地带上卧室的门,在客厅的桌子上找到她的钱包。
玫瑰色的钱夹,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,打开之后,他在匙环上摘下钥匙,刚要合上钱夹放回去,目光被一张照片吸引住了。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,年轻的爸爸妈妈中间,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也就四五岁,梳着妹妹头,咧着一张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,笑得憨憨的,极为开心,正是幼齿艾麦缇。
尹子忱静静地看了片刻,感受到这一家三口人之间暖暖的温情,不禁轻轻一笑,将钱夹放在一边,拿了钥匙出门去。
尹子忱走了,艾麦缇心里觉得怪怪的,她发了一会儿怔,慢慢地睡着了……
"砰!"一声巨响传来。
吓得艾麦缇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--今天第二次从熟睡中被吓醒了。
上一次是早晨尹子忱搬家,这一次--天哪!是自己的厨房!她顾不得肚子仍然疼着,匆匆下床,穿上拖鞋向厨房奔去。
打开厨房的门,艾麦缇被惊呆了:只见小小的房间里,锅朝天碗朝地,用具被扔得到处都是,料理台上全是蔬菜水果皮,包装袋乱丢,仿佛垃圾场被搬迁过来了。而且厨房好像发生过爆炸,到处喷溅着汤汤水水,玻璃上被油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艾麦缇心里一沉:一定是恐怖分子来搞袭击,炸弹错投进自己的厨房了!
她小心翼翼地踏进去,万分警惕地留意着脚下,地上又是油又是餐具,万一滑倒或者被餐具刀叉伤着,那可惨了!
厨房角落里有人头顶着钢盔,动了一下。
艾麦缇顿时火冒三丈!好呀!闯了祸,恐怖分子居然还不逃走!留下来准备验收成果还是怎么的?
她顺手拾起一柄餐刀,一步上前,餐刀顶在恐怖分子的颈上,大声说道:"缴枪不杀!优待俘虏!"伸手将钢盔掀掉--倒!这哪里是钢盔,分明是自己的不锈钢锅嘛!
钢盔,呃,是钢锅的下面,露出尹子忱满含歉意的脸。
艾麦缇吃惊地看着他,半天,怯生生地问:"你……你在玩防爆演习?"那也不能来自己的厨房玩吧?
"我……我在……做汤!"尹子忱懊恼地说。
郁闷!刚才在网上看到关于女孩子生理疼的护理知识,准备为她炖乌鸡汤补一补,跑了好几个店才买齐红枣、当归、人参等补血益气的药材,谁知道生平第一次下厨,不知怎么搞的高压锅竟然会爆炸,一锅汤全变成了高温雨!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锅子护住头脸,非直接被鸡汤毁容不可!
艾麦缇简直要昏倒,她有些口吃,"你你你……你确定你是在做汤,而不是来……搞行为艺术的?"能把好好的厨房毁成这德性,这个人也不是一般的有才呢!
"哎,你的锅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吧?"尹子忱也觉得挺委屈,谁知道锅也会爆炸呢!
"拜托,这是高压锅耶!你没有用过,可以用普通的锅嘛!"艾麦缇服了他了!她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,这厨房自己得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回原样啊!尹子忱简直是破坏王……
正在心底抱怨,尹子忱突然叫道:"小心!"
艾麦缇一怔,立刻察觉头上有东西正对着自己砸来,她急忙躲闪,不料脚下一滑,身子不稳,顿时向前扑倒。
厨房面积狭小,她这一倒,尹子忱下意识地伸手来接,结果给她一砸,两人同时砰然倒地,他的身体被地上的各种器具硌得生疼,艾麦缇反而因为压在他的身上,一点事都没有。
两人四目相对,如果不是鼻尖顶在一起,嘴唇肯定会来个亲密接触。这一个很是狗血的姿势,已被无数的小说和影视剧用得滥而又滥。不过--此时两人对视片刻,一瞬间同时以斗鸡之眼望自己的鼻尖,心里各自庆幸运气好,没有和那些垃圾情节一样,来个对吻,不由转回眼睛又相视一笑。
艾麦缇刚要挣扎着站起来,眼见尹子忱的表情越来越惊异,眼睛也越睁越大,幽黑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,她好奇地想要瞧清楚,后脑勺上"嘭"的一下,被砸个正着。她的头往下一沉,嘴唇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尹子忱的唇碰在了一起。
莫菲定律简直就是铁口直断: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错,就一定会出错。艾麦缇和尹子忱竭力避免洒狗血,可是仍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。
然而艾麦缇可没有功夫愤怒,她反手一抓,将砸自己脑袋的那个东西牢牢地抓在手里,肉乎乎的油滑烫手,她拿到面前一看,居然是一只煮得半生不熟的乌鸡!
她愕然,"这是哪里来的?"
眼看乌鸡汤炖成乌鸡"弹",尹子忱也睁大眼睛,纳闷地喃喃自语:"奇怪!怎么会砸得这样准呢?"他们同时抬头向上看,厨房的屋顶上,还粘着人参红枣等药材,看来尹子忱炖的那锅好东西一点没糟践,全便宜天花板了!
两人现在都是一头一身的汤水和油脂,唉!也许今天就是个做"湿人"的命!啥也别说了,爬起来各自钻到自家的浴室。
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下,艾麦缇觉得腹痛已经好多了。莫非给鸡"弹"砸了一下还能治生理痛?看来能申请专利咧!艾麦缇觉得自己活得真是莫名其妙,居然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都能碰到,感慨之下,该"湿人"想要作诗一首,虽然平时不是个感性的人,但琢磨半天,居然还真的憋了一首菊花体出来:
毫无疑问
'喂'做的'弹'汤
是全世界
威力最大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七章:女王海报
周六周日,艾麦缇足足在家趴了两天--这并不是因为她一直都肚子疼得不能承受,而是尹子忱根本不让她起床。他也不知道在哪个网页上看到关于女性生理期的保养知识,认定了卧床休息是惟一可行的办法,于是艾麦缇享受到了仅仅略逊于植物人的护理待遇。整天被迫窝在床上睡大觉,吃饭时由他把饭菜端到床边来--当然,艾麦缇死活也不肯让尹子忱再进自己的厨房,所以最近两人吃的饭菜都是叫的外卖。
天才的尹子忱啊,也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,居然为她准备的全是鲫鱼汤、猪肝花生汤、红枣桂圆汤之类的食品,喝得艾麦缇眼睛都绿了。汤水喝多了,卫生间去得也勤快。后来尹子忱又怀疑她是不是肾出毛病了,搞得艾麦缇哭的心都有。
傍晚,当艾麦缇看到尹子忱又端来一钵猪蹄黄豆汤时,"咕咚"一声,直接晕倒在床上!苍天啊!大地啊!尹子忱是天使姐姐派来折磨她出气的吧?
"哎,快来,喝了这碗汤,是特意要餐馆帮你炖的哦!很补的!"
艾麦缇躺在床上装死。
"哎!听话!"尹子忱循循善诱,"网上说这汤是美容养颜的,女孩子喝了尤其好!所以我特意用大碗盛来给你!"
"我不需要养颜!"艾麦缇恐惧地看着那个大钵,天哪!这个钵是唐僧用的那个吧?跟个小号锅子差不多,简直大得离谱!
"女孩子嘛,怎么不需要养颜呢?你看,这几天汤水足,你都漂亮了,脸蛋像苹果一样红红的,身体也健壮了许多!"
艾麦缇愤愤地叫了起来:"你管这样子叫'健壮'?我那是喝汤多了,全身水肿!"还脸蛋像苹果,铁定是被滋补大发了,气血上冲,血压高了!
尹子忱差点笑出声来,不过仍然不放弃,板起脸来坚持要她喝汤,并做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。
唐僧!他绝对是唐僧转世!艾麦缇拿被子盖住头,决不妥协。在被子里藏了半个小时,由于缺氧差点没被闷死。不过,这么长时间,他应该早就生气走掉了吧?
她悄悄地探出头来,第一眼,正对上尹子忱那张漂亮的脸,后者正笑吟吟地看着她,一副算准了她铁定撑不过去老神在在的表情。
艾麦缇呻吟一声,她彻底服了!难怪人家都说越是老实人越惹不得,这种人可真是耐心超好,脾气超倔啊!
"天!算我怕了你了!"她接过他递来的食钵,一脸悲壮地英勇"就义",举起汤匙开始喝汤。好小子!这笔账先记着,有种你别生病,否则看我天天为你煮什么食吃!
千辛万苦地将钵里的汤转移进肚子里,尹子忱把餐具拿进厨房。艾麦缇按着胃部,觉得自己已经撑得弯不下腰了,趁他不在,急忙走下床来溜达溜达。
瞥见电脑开着,她立刻扑过去在电脑上忙乎。他的汤谱都是从网上下载的,知己知彼,一定要先弄明白他还准备给她上什么汤的刑罚,才能想法子对付!
"营养猪骨汤、银耳竹笙汤、鱼头木耳汤……适用于……鲫鱼海带汤、猪蹄黄豆汤……适用于……"
看清楚了自己喝的这几顿汤的功效主治,艾麦缇眼睛里的火花差点把电脑引爆了。
"尹子忱!我要杀了你!"她大喝一声,奔进厨房找他算账!
这个书呆子!查到的都是些什么食疗方法啊!这些汤水,几乎全是孕妇养胎、产妇催奶时用的!哼哼!如果电脑上说辣椒水治疗生理痛,搞不好他都会逼她灌下去!
她杀气腾腾地冲进厨房,"喂!"
尹子忱正系着围裙在洗碗,转过头,"哎,你怎么下床了?快回去躺好!是不是还要喝汤?喝汤你就喊我嘛,干吗自己下床来?喏,我马上盛汤给你哦,你等一下……"
"停!"艾麦缇恨不得上去把他的嘴用强力胶封住,这家伙太啰嗦了!但是望着他一脸纯洁天使般的无辜表情,艾麦缇满腔的火气又不知道如何发泄出去。
好半天,她闷闷地问:"你喝汤了没?"
"那是女人喝的汤,男人不能喝的!"笑话!这种汤他要是喝了,还不荷尔蒙分泌异常,变成人妖啊!
艾麦缇怒声问:"这些汤--你是故意玩我的吧?"
"怎么会!"尹子忱一副委屈的表情,"我这是对症下汤!"
艾麦缇无比温柔地问:"那么,你事先有没有看过这些汤的主要功效?"
她的声音柔和,但听在尹子忱的耳朵里却觉得阴森森,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不好!这小魔头要发飙!他立刻全神戒备,"看过啊!"
"那--你还给我喝?"艾麦缇的声音越发的低沉温和,"难道,我,是孕妇和产妇?"她摩拳擦掌,准备发言结束就冲上去辣手摧花。
"我觉得,都差不多嘛!"尹子忱理直气壮地说。向老天保证,他为她准备的汤水,有八成是为了她的身体滋补,只有两成有点要替天行道的意思。
"这也叫差不多?你以什么标准判断啊你!"艾麦缇叫了起来,生理痛和产孕妇的距离相当于从地球到火星,他也太离谱了!她张开手扑了上去,小样!非捉住他,逼他将余下的汤喝下去不可!
尹子忱早有防备,一闪躲过,她扑了个空。他趁机逃出厨房。
"好小子,腿脚不慢哪你!"艾麦缇吼叫着追杀上去!
房子狭窄,两人在客厅里兜了两个圈子,尹子忱逃来逃去,奔进她的卧室。艾麦缇立刻追上去。
尹子忱对卧室的"机关陷阱"不是很熟悉,闪身之间,没注意脚下绊到一个东东,身子一晃,艾麦缇立刻扑上来,"嘿哟"一声,将他撞倒在床上,"小样!看你还往哪儿跑?"她得意地笑,魔爪伸向他的腰间肋下。
"哎!不要呵我的痒!呵呵!"尹子忱"惨遭摧残",左躲右闪,抓住她的手臂一拖。艾麦缇没有提防,反而被他按在下面。尹子忱立刻以牙还牙,以痒还痒!
"呀嚯!你还敢反抗!"艾麦缇大叫。她可没有想过,为什么一向以弱者形象出现的尹子忱,面对她这个功夫少女,居然会占上风。但她是谁,她是功夫少女艾麦缇!一个翻身,她就坐在尹子忱身上,用力将他按在了床上。
两人吵着闹着,窗外突然白光一闪,两人吓了一跳,同时停住手!
尹子忱脸色微微一沉,两个人本来是闹着玩的,但现在的姿势如果在有心人看来,应该是比较暧昧。
"闪电?要下雨了?"艾麦缇纳闷地问。跳下床探头去看窗外,城市的夜空,虽然已被霓虹灯耀得看不见星辰,但仍然可以见到一弯明月当空。
尹子忱面沉如水,"不是下雨!"
"嗯?"她回过头来看他。
"是闪光灯!"他说,"对面公寓有人在偷拍!"
艾麦缇愕然,"偷拍我们?我们又不是明星,哪有什么偷拍价值!"
尹子忱不言,沉默良久,他神色冷郁地说:"时间很晚了,明天还要上学,我要回去休息了。"
"哦!那么,晚安!"艾麦缇送尹子忱离开,他好像很不高兴耶。"其实你也不用太生气了,我看多半是拍别人家的,搞不好是谁家的老公老婆雇私家侦探在捉第三者什么呢!"她安慰他。
"嗯!"尹子忱微微笑了一下,"你要把窗帘拉好再睡哦!别让人偷拍了走光照。明天早些起床,大家一起上学!"
"知道了啦!"艾麦缇说,又想起很关心的一件事,"明天--我不用喝乱七八糟的汤了吧?"
"呵呵呵!"尹子忱忍不住笑了,"明天没有时间喝汤了,不过如果你喜欢喝,我现在打电话叫人煮!"
"得!省省吧您哪!那些汤汤水水不适合我!"艾麦缇举手投降。他刚才严肃的样子好冷,还是笑起来好看,温暖又可爱!
"谁说我的汤水没用了?你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,依我看,你还得再喝几天……"尹子忱笑着说。回答他的是"砰"的一声,艾麦缇大力将门关上。
尹子忱微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房门,静了片刻,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,沉思了几秒钟,他拿起自己的手机,调出一个号码,拨过去。
手机里传来一个优美而机械的女声:"您拨的号码已关机……"
他皱起眉,又拨打另外两个电话,得到的仍然是关机的提示音,无奈只好挂断电话,心里明白,这群家伙故意在玩集体失踪!那好吧,明天学校里见,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!
璀璨碧汐的公告栏,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差不多半个碧汐部的人都在这儿集合了。人们有骂的、有笑的,还有惊叫的!
"天哪!这女人可真不要脸!这种事情她也做得出来!"
"那男生是谁?好可怜!"
"大家去报告校长,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留在璀璨……"
人群里议论纷纷,说什么的都有。
艾麦缇和尹子忱上学路过,看到这么热闹,犹豫着要不要挤上去看看。
"来了来了!就是她!"忽然有人指着艾麦缇大声喊,几百个人纷纷回头来看,然后"哗"的一声,人群散开一条通路。
艾麦缇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,随即,她的注意力被公告栏上贴的一副巨大海报吸引住了:一个脸部被打了马赛克的男孩被按在床上,一个女孩子坐在他的身上,双手放在男孩的颈部,一副女王蹂躏小白兔的表情。除此之外,海报上一个字都没有。
这幅画很熟悉嘛,她思索了片刻。晕倒!那个海报上的女王是自己耶!
这……这不是昨天晚上和尹子忱闹着玩时的情景吗?晕!真是被偷拍咧!这画面……看上去真的很暴力很暧昧,就像她正在图谋杀人,又像在胁迫男生做不好的事。
她脑中轰然一响,这些人太可恨了!平时欺负人也就算了,这次居然用上这么卑鄙的手段,而且还连累了尹子忱。看着他寒得像结冰一样的脸,她只觉得全身的血管都要炸开了。
不过,贴海报这个人,总算没有扩大打击面,将尹子忱的脸部模糊了,不是特别熟的人,根本就认不出来他是谁!这让艾麦缇稍有一些安慰。
冷静冷静冷静!武林铁律:越是生气、激动的时候就越要收敛心神、沉着镇定!
艾麦缇勉强控制着自己,慢慢地走上前去,将海报揭了下来,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吼道:"就是这个恶女人!打死她!"一个饮料瓶子向她砸了过来!
艾麦缇闪身接住饮料瓶,眼睛瞪了起来。这是哪个废材,居然背后暗算自己!她目光在人群睃巡,寻找那个罪犯。可是不等她看清楚,大批"暗器"披头盖脸地打了过来。书本、书包、饮料、便当、篮球……各种各样的东西足有几百种,靶子就是她一个人。
"砰!"
艾麦缇体内的小宇宙完全爆发了。眼看敌人来势汹汹,她一个箭步蹿进人群。嘿嘿!还以为她会傻到当自己是千手观音吗?能将所有打来的东西都接住!哼!现在她钻到人堆里,在几百个人里要想扔到她,概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!这是我艾氏祖传的绝招,叫做避其锋锐,又称混水摸鱼!哼!
她在人群里奔跑,想要逃出去再说。可是敌人实在人多势众,阻碍了速度,没一下下,书包就被人抓住了,她正在奋力夺书包,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攻击上来……
尹子忱心中的愤怒之火越燃越高,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得可怕。他本来是性格比较温和的人,但此刻也给这张海报激怒了!自己是海报中的男主角也就罢了,居然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诬陷艾麦缇,这不明摆着是要她无颜在璀璨立足吗?
不行!这件事情一定要从速解决!
正想去找出此事的主谋,忽听得她"哎呀"一声,回头看的功夫,她已淹没在人潮之中。周围的男生女生正以叠罗汉的姿势压将上去。
晕!这还不得压死她啊!
"住手!"他大喝一声,冲上去推人。可是人实在太多,推开一个,压上来一群……
这些人太过分了!尹子忱沉声喝道:"你们再不闪开,别怪我不客气了!"他正要用掌劈压在最上面起哄得最厉害的那个人,忽然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裤脚。
"走开!"
"嘘--是我啦!"
这声音引得他低下头去,只见人腿的缝隙间,爬出一个狼狈的少女:头发乱蓬蓬,衣服、书包被扯得乱七八糟,脸上还带着几处伤。她正将手指竖在唇上,拼命地使眼色。
他心中一喜,一把将她捞了出来,"怎么样?伤得重吗?"
艾麦缇两只手遮住脸上的伤,"先逃了再说!"撒腿向教学楼就跑。
尹子忱一把拉住她,"不能去那里!你跟我来!"他拉着她的手,向学校东侧跑去。
有眼尖的人发现了,立刻大叫:"那个恶女人逃了!快追啊!"
"看!还有个男生跟恶女在一起!"
"天哪!那不是二年A班的温柔王子尹子忱吗?"一票女人尖声叫,"快抓住她!她挟持了温柔王子,不要让她伤害人质!"
听听!人与人的差距是多么的大啊!明明是尹子忱在前面拉着自己跑,在别人眼里却是自己挟持他当人质!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?竟然如此地颠倒黑白!
艾麦缇一边逃,一边为自己愤愤不平。
尹子忱拉着她三拐两拐,逃到一间屋子前,从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,打开门拉她进去。
这屋子--
"咦?你拉我来小黑屋干吗?"艾麦缇大晕!尹子忱是跑昏头了怎么着?居然带着她跑进训诫室来,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
尹子忱将门掩上,"刚才那一场骚乱,只怕惊动了大半个学校的师生,现在璀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安全,除了这里!"
艾麦缇立刻明白,对哦,最危险的地方,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!唉!这小黑屋根本就是和自己有缘嘛!不过--尹子忱可真是胆大又聪明喔!
听到外面没有人跟来,两个人轻轻舒了一口气,并肩靠着墙壁坐下。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艾麦缇的脸上,她叹了口气。
"喂!你怎么会有这间屋子的钥匙?"
"那天我拿了训导老师的,忘记还了!"尹子忱坐了一会儿,事情拖得越久,对她的影响越坏,他得赶快把这件事情解决!"艾麦缇,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去就来!"他对她说。这一定是沈奕白、慕雪寒和商吹歌做的好事!难怪昨天晚上他打手机给他们,却一个也打不通!这帮臭小子,他不会放过他们!
"你去哪儿?"她按按脸上的伤,好疼!如果不是自己机灵,趁着人多手杂,从人缝里钻出来,非被他们压成照片不可!
"我去看看情况怎么样了!"尹子忱轻轻抬起她的小下巴,她的脸上大概有三四处的青肿,他眼里闪过一丝疼惜,"顺便--带些药回来!"
"嗯!那你快些哦!"艾麦缇略有几分腼腆地垂下眼帘。
尹子忱起身,走到门边,忽然又回过头来,"以你的功夫,他们虽然人多,但真的动手你未必会吃亏受伤,可是你为什么要逃?"
艾麦缇停了一下,回答:"我答应过你,以后有你在,就不随便打架的!"
尹子忱深深地凝视着她。
艾麦缇给他看得脸上发红,移开眼睛,粗声说:"喂!你这样看我干吗?害我心惊胆战的!"
尹子忱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,"好!你等我,我很快回来!"
他被璀璨的花痴女生们推为温柔王子,便是因为面上总是带着微笑。甚至可以说,笑容就是他的面具。然而此刻,这丝笑容却是发自心底的真诚,使他的俊颜有着不同往时的光辉。
艾麦缇也有几分眩惑,怔了怔,"喂,刚才大家本来不知道海报中的男生是你,你可以不用理会的,为什么要拉着我逃走,把自己暴露出来?"
"因为--"尹子忱头也不回,拉开门走了出去,身后丢下一句话,"我们是一起的!"
一股暖流在她的心里流动着。"这小子,还挺酷呢!"艾麦缇小小声说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八章:我们是在一起的
璀璨碧汐侠影的秘密聚会场所之--顶楼一间幽雅豪华的静室里,三个俊逸的男生倚窗而立,饶有兴致地俯看校园里刚刚发生的一场闹剧。
暗影容颜微冷,皱起眉头,"幽在干什么!本来事情正在向我们推动的方向发展,他这一出手,事情白做了!"
绝影道:"我看幽有点不对劲了!这样的行为根本就不符合他的个性,他是不是中邪了?我听说中国武术有种摄魂大法,会不会幽被那恶女暗算了?"说完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,展颜一笑,笑容明朗如阳光。
魅影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,淡淡地说:"幽影是不是中了摄魂大法我不知道,不过我知道--我们三个快倒霉了!"他语声突然转疾,"大家现在走还来得及!否则被他找到,会死得很难看!"他急促地说完话,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向门口奔去。
暗影和绝影虽然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,但知道魅影一向智谋出众,料事如神,他说的话、做的事,九成都有理由,当下二话不说,跟在他身后就走。
房间的大门"砰"的一声打开,门外,站着一名温文尔雅的少年,只是,此刻他面上招牌式的微笑已然隐去,代之以三分的冷诮,宛若春冰,温煦中带着轻寒。
少年平静地问:"你们三个,要去哪里?"
"我们,咳,我们正要上课去!"魅影装作若无其事地说。心里却不住叫苦,这家伙来得太快了!"幽,你怎么也来了?"
"我怎么不能来?"幽影一步步逼上前,"你们做了这么精彩的事情,我怎么不能来庆贺一下?"
绝影也看出事情不妙,他假装咳嗽几声:"咳咳咳,幽,有事咱们回头再说,我得上课去了,不然下周的月考,我又要蹲榜尾了,老爹会打死我的!"
幽影拦住他,"不用这么忙吧?璀璨商吹歌,不是一向以挑战传统的教育方式而著称?什么时候把区区考试当回事来着?"
绝影--商吹歌尴尬地摸摸头,"那个,我偶尔也要用功一次的嘛!"
魅影、暗影、绝影与幽影面面相对。
魅影沈奕白眼见溜不掉了,突然笑了起来,说:"好吧,幽影,不,子忱,有什么事,大家坐下来说吧!"他当先回到室内,坐在沙发上。
幽影--尹子忱大步跟了进来,坐在他的对面。商吹歌和暗影慕雪寒互视了一眼,也走过去,四人团坐。
稳了稳情绪,尹子忱冷冷地开了口:"为什么要这样做?为什么要偷拍我们?"
"嗯,那个--你也知道的,寒怕你遭到那个恶女的毒手,所以一直有派人保护你。那张照片,是手下人当你遇害了,所以留下来的证据!"沈奕白很无辜地说。
商吹歌在一边猛点头,他实在是佩服沈奕白,这家伙太卑鄙、太无耻了,连强词夺理都那么理直气壮、义正辞严,难怪上届侠影会的师兄们要他当老大主持大局呢!
一向冰冷的慕雪寒也不禁莞尔一笑,"是的,子忱,你一个人深入'虎穴',大家都很担心你!"朋友嘛,就是拿来害的!
尹子忱看着这三人一副"拿着肉麻当有趣"的表情,不禁牙痒痒,"那么,为什么又把偷拍的照片制成海报贴出去?"
"这……这是战略上的需要!"沈奕白"奸诈"地说。
"你们知不知道,这会给艾麦缇带来什么影响?"尹子忱愤然问道,"不管怎么样,她都是一个女孩子,这张海报,会让大家怎么样看她?"
沈奕白缓缓地说:"对她实施侠影一级抹杀令,是大家共同的决定!这个决定一旦发出,便必须达成,这是侠影的铁律。"
"难道使用这种明显诬陷、毁人名誉的手段,也是侠影的铁律?"
沈奕白窒了窒,说:"在大目标大前提之下,任何有利于达成目标的手段,都可以使用,这一点,不用我强调了吧?"他的声音忽转严厉,"幽影,你想退缩吗?侠影会从成立以来,还没有半途而废的先例!"
尹子忱很郁闷,这个沈奕白,总能把歪理邪说搞得冠冕堂皇,现在拿着侠影会的大帽子扣下来,他还真没得话说。
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他说:"以后,要么艾麦缇的事情由我自己独自处理,你们不要随便参与,要么换人执行命令,大家看着办吧。"这三个成事不足、败事有余的家伙,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复杂。
这样说话,表示尹子忱肯放过他们了!沈奕白立刻放心地笑了,"这样也好,省得大家来不及沟通,产生误会!嘿嘿!"他环视着大家,"子忱负责的事情既然已经理顺,那么,我们现在来研究一下另外三大恶人巴蓓洛、兰瑰儿和佳百璃的处理方案。除了子忱,大家抽签决定执行者。"
尹子忱站了起来,"你们商量吧,不管什么结果,我都没意见。还有事,先走了!"他转身离开。
望着他的背影,绝影商吹歌突然说:"情况不对了!以我从小到大交往无数女朋友的经验看,子忱好像很喜欢那个恶女!"
慕雪寒欠身端坐,"的确有这个可能!不过--我宁愿相信,子忱是另有一套工作方式,也许这是他对付恶女的手段也说不定。"
"嗯?"沈奕白沉思了片刻,扬扬眉,"算了,艾麦缇的事情由子忱自己搞定。佛祖说,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来抽签吧,看看咱们三人各自下哪一层地狱。"
离开三个损友,尹子忱的心已平静许多。看来,指望那三个臭小子出面澄清是不可能的,那么,这件事还是由自己来做吧。不管艾麦缇是什么样子的人,也不管她将来会得到怎样的惩罚,但是,在这件事情里,她是无辜的。不应该为自己没有做过的行为,受到别人的指责和唾骂。
艾麦缇百无聊赖地坐在小黑屋里发呆,尹子忱已经去了很久,还没有回来。
"我为什么又蹲小黑屋?"她怔怔地想,"我又做错了什么?好像--这次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欸!可是,既然没做错,为什么要逃走?那张海报明明是故意断章取义、偷拍陷害人的,自己为什么还会愤怒?其实自己也没必要这样生气吧?平时碰到的事情,比这过分的多着呢。那么--是因为这件事里连累尹子忱了吗……他怎么还不回来?不会是又碰到欺负他的人了吧?"
有心想走出去瞧瞧,又记起答应尹子忱留在小黑屋等他的,担心他回来找不到她,一时心里忐忑不安。
门轻轻一响,她猛地抬起头,看到尹子忱挺拔的身影,立刻高兴起来,"你回来啦!"
"嗯!"尹子忱来到她身边,"等急了吧?"
"呵呵,还好!"艾麦缇站起来,"外面怎么样了?"
"没什么事了!"尹子忱拉着她,"我先看看你的伤。"
他在口袋里拿出无色的药膏,轻轻托起她的下巴。
"我的伤……没事的……"艾麦缇觉得这样太过亲昵,悄悄向后躲了一下。
"别动!"他温声制止她,"伤口处理不好,会留下疤痕的!"轻轻沾了药抹在她的伤处。
两人挨得如此之近,他的发丝都擦到她的额头了,艾麦缇一时觉得心里痒痒的、乱乱的,随即在他的眸子里看到有个女孩瞪大眼睛的一副花痴样,被自己吓了一跳,急忙闭上眼睛,心里胡乱地念着:"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。艾麦缇你不要做出一副'空空'的样子来好不好,很丢人咧!"
看到她的长睫毛不安地抖动着,尹子忱嘴角轻扬,微微地笑了,这丫头在想什么糊涂心事?
敷完药,两人一起走出小黑屋。
"喂,我们去哪儿?"艾麦缇问。
"回教室上课吧!"尹子忱看看时间。
"好啊,那我走啦!"她拔腿就走。
"等等我!"尹子忱拉住她的手,"一起走!"
"不要一起走了啦!"艾麦缇用力把手收回来,"我现在是学校的'名人',公共场合,还是不要给大家看到你认识我!"
"我不管!"他再把她的手握住,"我们是一起的!我就是要给大家看看,那个海报上的男主角是谁!"有他为她担着,大家就不会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向她一个人了。
"不要了啦!不关你的事,人家是冲我一个人来的!"艾麦缇瞥见楼梯上走过来数名学生,立刻想再次抽回手,可是这次他握得很紧,她一着急,整个人躲到墙角去,只留一条胳膊在外头。
尹子忱用力把她从墙角拖出来,敲敲她的头,"你很啰嗦哦!"他拉着她,在同学们错愕的目光中,一路跑上楼梯,来到高二年级F班的教室。
"好啦!再见!"艾麦缇急于要离开他,这家伙怕是疯了呢,怎么可以和自己这样一个恶名昭著的人同行!
"等一下!"尹子忱牢牢地捉住她的手,教室里正在上课,他轻轻地敲响了门,"迟到!"
"进来!"班导老师在教室里喊。
他推开教室的门,于是两个手拉手的男女生曝光在二年F班全体师生面前。
"好了,小缇,教室到了,你乖乖上课哦,中午下课我来接你,一起吃午饭!"尹子忱无限温柔地摸摸艾麦缇的头发。
全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艾麦缇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瞪着他用眼睛说话:"酸不酸啊你!"
"这叫就酸啦?更酸的在后面呢!"尹子忱用同样眼神把自己的意思传递回去。他忽然俯下头,嘴唇轻轻地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,"要乖哦!中午见!"
艾麦缇瞬间石化,脸蛋红得像朵太阳花。
教室里传来"咕咚咕咚"、"噼里啪啦"的栽倒声。
尹子忱好笑地转过身。海报男主角高调现身,怎么样?这下大家满意了吧?还有什么可以在背后八卦的没有?
好半天,艾麦缇才从石化状态复活,在全体同学愤恨、嫉妒的喷火目光中,不安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,由于心里慌乱,这次忘了检查座位是不是有机关,结果一坐下去,"扑通"一声摔倒在地上。
全班同学都等着她发飙,然而令大家意外的是,艾麦缇只是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拍屁屁上的土,从无人的座位上拖来一把新椅子,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。
班导老师也松了一口气,继续讲课--她还真怕艾麦缇又跳起来打人。
艾麦缇对老师讲课的内容充耳未闻,这一堂课,她猛摸自己的脸,尹子忱的唇好像在她的脸颊上烙下印迹了,这一小块脸颊总是烫烫的,一想起来就烧得她面红耳赤。
这个臭小子在玩什么嘛!哪有这样开玩笑的!搞什么东东嘛!虽然这只不过是外国的吻别礼,但拿中国来,就成存心占人家的便宜啦!这简直--简直是太过分了!自己这么大的姑娘,还没被人亲过呢!
心里七上八下,忽喜忽怒间,竟然不知道下课了。
"土包子!你怎么会和温柔王子走到一起?"
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艾麦缇的遐思,她定神一看,是纪小菲。瞄瞄纪大美人下巴上的乌青,这女人真是不长教训,居然还敢来惹她!哼!
她懒洋洋地打个呵欠,把下午要用的英文书本拿出来。
"喂!土包子,我在问你话呢!"纪小菲见她根本没搭理自己,生气地大嚷。
艾麦缇忽然用力在桌子上一拍,"砰",她站了起来,盯着纪小菲,脸上表情凶凶的。
纪小菲吓得倒退了好几步,"干吗,你又要打人?"
艾麦缇一拳头挥了过去,全班男生一阵惊呼,女生一片尖叫。
"老师救命!"纪小菲只来得及闭上眼睛,便觉恶风扑面,完了完了,这次还不被土包子打死啊!她等了半天,觉得并没有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,悄悄地睁开眼睛一看,一只拳头贴着自己的鼻尖停在半空中。
艾麦缇右拳顿在半空,距离纪小菲的鼻尖只有一丝头发的距离。打,还是不打?
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心底响起:"你答应我了喔!以后不可以再随便打人的!"她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,"我这次不是'随便'打人!"虽然在心底不服气地和尹子忱顶嘴,她仍慢慢地把拳头收了回来。
土包子没敢打我耶!纪小菲立刻呼出一口气。"哼!"就知道土包子怕了自己!她态度立刻强硬起来,"你打呀!你打呀!有本事你就打死我!"
艾麦缇看看自己的拳头,这个纪小菲,不知死活总来挑衅她,如果不是今天自己的心情比较古怪--总是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淡淡喜悦冲淡了胸中的怒气--早已一拳将她毁容了!
她明白这种淡淡的喜悦来自何处,情不自禁地笑了笑。
"啪、啪、啪!"响起三下轻轻的击掌声。
艾麦缇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强大威胁袭上背后,她缓缓地转过身,面对着掌声传来的方向。
教室门口,站着五名男生。
其中四个像是小弟,正中的是一位高个子的金发少年。他是个相貌英俊帅气的混血儿,面部轮廓如雕刻,高高的鼻梁,深邃的眼睛如蕴千年积雪,身形笔直,全身散发出孤独冷酷的气势。
"是你!"艾麦缇眉毛扬了起来,"海斯扬!"
"艾麦缇!"金发海斯扬面容冰冷中带着讥诮,"一年没见,你的功夫没有长进啊!刚才的出拳,太慢了!"
艾麦缇郁闷。
从十一岁的时候起,这个金毛小子海斯扬一直是她的敌人!
海斯扬也是功夫界的一名少年高手。他的祖父是中国人,祖母是法国人,外公是日本人,外婆是英国人,据说再往上溯,海斯扬母亲一族的先人里还有印度、美国、西班牙、意大利等国家的,可以说他的血统是地地道道的八国联军,充分体现了世界一家亲。
正是由于这种复杂的民族大融合,海斯扬从小接受到中、日、印度和西方多种流派的功夫训练,他又聪明绝顶,将这些派系的功夫取其精华,自成一家,从小就被称为世界功夫界的希望之星。
艾麦缇第一次与他见面,是在十一岁时参加的一届武林大会之中,当时两人从自己的小组里一路拼杀,冲进冠亚军的争夺战,经过惨烈的较量,艾麦缇仗着精纯的中国武术,险胜了海斯扬半招。
此后数年间,两人在多次大赛中的比武都互有胜负。目前,在世界功夫榜排名中,艾麦缇和海斯扬并列第三。上一次比赛如果不是两人拼了个两败俱伤,也不会在决赛中双双输给目前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两位高手。
艾麦缇一见海斯扬就头疼,这小子八成是她的克星,不但功夫和自己不相上下,而且还成天板着一张扑克脸,有他在,绝没有好事情。
艾麦缇戒备地看着他,"你来这里干什么?"
"七月的全球功夫大赛,我,一定要打败你!"海斯扬冷冷地说。
"你特意跑到璀璨学府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"艾麦缇不以为然。
海斯扬武功是不错,可她艾麦缇难道就是好欺负的?哼!他的长处在于揉和了东西方各派功夫,十分的博大,但这也是他的弱点--取其博大而不能精深,碰上她老老实实的中国功夫,也未必谁胜谁负呢!
"这周六晚上七点,银月山巅等你!"冷漠地抛下这句话,海斯扬带着几名手下转身就走。
艾麦缇摸摸脑袋,一年不见,这家伙还是冷冰冰的老样子,说好听的呢,是少年老成、神龙见首不见尾,说不好听的,就是装腔作势、阴阳怪气、自以为是!
忽然想起来什么,她冲着海斯扬大喊:"喂!我还没有答应你呢!"
"答应我什么?"耳边传来尹子忱淡淡的声音。
"喂,你来了!"艾麦缇回头,"刚才我不是和你说话!"
尹子忱目光落到海斯扬的背影上,"他,也叫'喂'?"语气平静无波。这个金发少年与艾麦缇关系很不一般呢!
"他叫海斯扬,是我的死对头,每次他一出现,就代表着我的麻烦来了!"艾麦缇有些烦恼,海斯扬没事约自己干吗?哼!估计是要在正式站到赛场上之前,先和她较量较量,做到知己知彼。此前除了比赛的时候,两人还从来没有私下交过手呢。
听到艾麦缇对金发少年的评价,尹子忱微笑了一下,"那他岂不是衰神转世?"
"嗯!差不多是这样子!"艾麦缇摸着下巴,假装很深沉地回答。
尹子忱笑了,"好了,我们去吃午饭吧!我要餐厅煮了一味桂园莲子汤……"
"什么?还是喝汤!"她的大姨妈已经走了,他居然还弄汤给她喝!艾麦缇愤然抗议:"我要吃红烧肉!"
"吃肉会胖的!"尹子忱笑吟吟地,"喝汤美容又养颜。"
"不行!我正在长身体,我就是要吃肉!"
"喝一碗汤,可以吃五块肉肉!"尹子忱拉着她的手往外走,不知怎么搞的,他就是喜欢捉弄她--这也算是替天行道吧?
艾麦缇眼睛瞪得圆圆的,"那么,我吃桂圆和莲子,你喝汤!"
两个人正在拌嘴,听到有人在说话:"尹子忱同学!"
两人一起回头看去,只见是高二F班的班花纪小菲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桃花飞舞地望着尹子忱。
尹子忱面带微笑,温和地问:"这位同学,是你叫我吗?"
"是的!"纪小菲拼命点头,天哪!校园四王子之一的温柔王子和她说话了耶!不行了!她要晕倒了!
"哦,那么--有什么事情吗?"尹子忱挂着招牌式的温柔笑容问。
纪小菲鼓起勇气,说:"你……你不要和艾麦缇在一起,她是野蛮人!"
哼!我是野蛮人,你当自己是德鲁依还是圣骑士么?艾麦缇心中大大地不悦。
尹子忱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示意艾麦缇不要生气,然后笑了笑,"请你不要随便批评我的女朋友好吗?"
他面上的笑容很温暖,语调也很平和。在他静如朝阳的目光下,纪小菲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,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羞愧的。
经过"吻别"的打击,艾麦缇对"女朋友"这个词已经很有免疫力,她只是敬佩地看看尹子忱,她可以用拳头打哭纪小菲,但他却仅用一句话,就让她羞愧地低下头--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"不战而屈人之兵"吧?
放到古代,尹子忱大概是孙膑、韩信、诸葛亮一类的人物,而自己,嗯,也许勉强能当个项羽、李逵、程咬金什么的。二者之间区别倒也不大,只不过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、业界精英和进城民工的距离而已。艾麦缇小小地自卑了一下。
尹子忱可没有想到她的小脑袋已经跨越中华五千年,从诸葛亮转到民工身上去了,拉着她一口气跑到学校停车场。
"喂!我们是去'抢'饭吗?"艾麦缇急促喘息着问。怎么吃饭还要用跑的,心脏病人不是不可以激烈运动的吗?
"我们要去的餐厅很远哦!不快些,赶不及下午上课呢!"尹子忱推出一辆漂亮的意大利机车,将一个头盔戴在她的头上。
"这是你的车?"艾麦缇好奇地问。那些抢劫他的小混混真没有眼光欸!连零用钱都拿,却留下这么漂亮的车给他。
微一迟疑,尹子忱回答:"是……我借的!"
"和朋友借的?"好像他说过自己没什么朋友的。
尹子忱没有正面回答,"好了啦!快上车,我们要出发了!"他跨上机车,戴好头盔,脸被藏在护罩里面,也看不清表情。
谁说过来着?一个谎言,要用一千个谎来掩饰善后。说这句话的人,一定承担了很大的说谎压力吧!
艾麦缇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,乐呵呵地坐到机车后座。
尹子忱微微一笑,"扶好哦,摔下来会没命的!"机车向远处驶去。
"知道啦!"艾麦缇大声回答。
随着机车的速度越来越快,她的心也轻飘飘地飞起来,眼睛熠熠生辉,很久没有过的开心和愉悦,使她整个人都显得生动明媚起来。
遥远的天界,创世神偶尔路过生命之泉,发现沉浸在泉水中安静睡着的四位落翼天使,其中一位身上隐隐有绯色的光彩流动。
神满面慈祥地凝视着她,自语:"我的孩子,四人之中,会是你最先醒来吗?"
随行的神侍轻轻地道:"听说,上次神魔之战中,被天使爱尔麦蒂击败的恶魔难海斯扬是,也已经在人间复生,他一向是她的劲敌,会不会影响爱尔麦蒂重返天际?"
神的目光落在虚无的远方,微笑,"不要担心!神魔两界,惟一能够与难海斯扬是相抗衡的人,就是爱尔麦蒂。现在,虽然她已丧失了全部神力,但是却从没有失去过奋斗的勇气。"
"只是--"神轻笑着,"只是,这个孩子现在的灵息还很弱,需要我们来帮助一下,比如,必要的时候,让她经历一些风和雨……"
神伸出一只手指,在虚无中轻轻地划了符号,嘴里喃喃地念了几句咒语,空气中起了一道道水样的波纹,他一向肃穆的脸上竟然也微带了一丝顽皮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九章:男孩看见野玫瑰
艾麦缇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,"某个金发帅哥约她周六晚上银月山巅不见不散"的消息很快传递到碧汐侠影会的三位老大手里。
"海斯扬,十八岁,半个月前转学入幻想学府,和璀璨招收艾麦缇的性质一样,是幻想学府为七月世界武林大赛准备的杀手锏,此人自视甚高,四岁习武,九岁第一次参加武术大赛,便打败日本跆拳道九段选手,到十岁时出赛十九场,已夺得大小冠军十九次。十二岁参加国际少年武者大赛时,遇到生平劲敌艾麦缇,以半招败于当时仅十一岁的艾麦缇之手……"暗影慕雪寒缓缓地说着。他的手下收集海斯扬的资料,仅仅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,这样的效率甚至超过了专业的情报组织。
绝影商吹歌将长腿交叉,坐姿很舒服,"奕白,你怎么看?这个突然出现的海斯扬,对我们的计划是不是有影响?"
魅影沈奕白沉吟片刻,说:"影响肯定是有的。但,我们可以控制这个影响的发展方向,设计海斯扬替我们做一些大家不方便出面做的事。"
"你的意思是……"
沈奕白扬扬眉毛,笑了,"海斯扬和艾麦缇是夙敌,这种关系怎么能不利用呢?你们说,如果他约艾麦缇见面,艾麦缇却没有出现,结果会怎么样?"
"以他的骄傲性格,被对手放了鸽子,会觉得对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,他不会忍受这种羞辱的……"
"然后呢?"
"然后,当然直接去找艾麦缇算账……"
"两人如果一言不合,那又会怎么样?"沈奕白简直是循循善诱。
"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一言不合?他们两个大架小架打了无数,怎么着也算不打不相识的,难道还会因为这件事情再大打出手?"商吹歌问。
"他们不打,我们让他们打!难道你们不想亲眼看看两个当今武术界的奇才过招吗?我可是很期待呢!"
"想看!"商吹歌实话实说。犹豫了一下,又道:"我们答应过子忱,艾麦缇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处理,我们不插手了。"
"艾麦缇的事情如果再见不到成绩,会影响碧汐侠影在璀璨的威信,到时候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各位侠影的前辈师兄?"沈奕白脸上带笑,嘴里却一本正经地说,"再说,我们也没有插手,我们只是……哈哈,我们只是替子忱创造机会,就像上帝的手指,只要轻轻地一拨,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……"他压低了声音,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"奕白!"商吹歌听完他的计划,忽然叫了他一声,"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,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了!"
"嗯?你是想说很佩服我吗?"沈奕白故做期待状问。
"我是想说--"商吹歌做出个鄙视的动作,"你简直太坏了!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!"
一直未曾开口的慕雪寒,轻轻说了两个字:"同感!"
"过奖过奖!"沈奕白满脸笑容地抱了抱拳。
一向独来独往的艾麦缇,终于有了人陪伴。她每天早晨和尹子忱一同去学校,放学一起回家,连早中晚饭都凑到一起吃,那些泼皮小混混再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,尹子忱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。
可能正是托了温柔王子尹子忱的福,艾麦缇在璀璨度过了最安静的一周。这几天里,居然没有人往她的面包里夹蟑螂,没有人往她的可乐里泡鼻涕虫,没有人到老师那里告黑状……实在是奇迹,简直可以用"史无前例"四个字来形容,这让她颇不习惯。
转眼又是周末。春天的舞步太快,上周还是"料峭春风吹酒醒",这周已是"撩乱春愁如柳絮"、"绿杨烟外晓云轻"了。仅仅一周的时间,世界便变得花团锦簇,生机盎然。
昨天碧汐侠影例会,沈奕白忽然说他上次出海时,在海面五十公里处发现一个风光秀美的孤岛,平时少有人迹,正适合郊游探险。
然后商吹歌便热心建议大家一起去散散心,说他上周从意大利订制的当今世界设备最先进的游艇已经到了,但还没有机会玩,邀请大家乘他的游艇到那个岛上钓鱼露营去。
沈奕白立刻鼓掌赞同,接着连一向冷冷冰冰的慕雪寒也同意了。
尹子忱本待不去,可是商吹歌那家伙竟然问他是不是舍不得艾麦缇。
然后慕雪寒扬扬眉毛,脸带古怪地望着尹子忱,而沈奕白那家伙根本都不用开口,光凭一副似笑非笑的欠扁表情,就差点让尹子忱抓狂。
这简直让尹子忱郁闷--仿佛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私密之事被揭开了盖头,此刻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思,自己就是不想让艾麦缇孤孤单单地一个人过周末。
最后,在他们三人明着撺掇和暗中激将之下,尹子忱也只好答应和他们一起去玩。
于是周六的清晨,尹子忱早早爬了起来,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服装,把旅行用品装在大包里,准备出发去码头。
刚要出门,手机就响了。尹子忱接通电话,里面传来沈奕白的声音:"子忱,我家里突然有事,父亲急招我去纽约,你们三个自己去玩吧!"
"哦!"尹了忱刚刚挂断手机,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:"子忱,我是商吹歌。我只怕不能和你们一同去玩了,上周考试挂科,我老爸飙了,突然弄来个家教,简直是魔鬼女教师,今天我得应付应付她。"
"嗯!祝你好运!"尹子忱说。好嘛!四人行减少了一半,真怀疑他们是故意的。他沉住了气,等慕雪寒的电话。
果然,一分钟之后,慕雪寒的电话也打来了。
不等他开口,尹子忱抢先问:"雪寒,你也不能去玩了吧?你是什么理由呢?"
"呵呵!"慕雪寒在电话里笑了起来,"对不起啊子忱,我家在日本的生意和当地的山口组发生了一些冲突,我得陪父亲过去看看。咱们四个人的游艇都停在码头,吹歌的新游艇的确是非常漂亮,你要是没什么事,可以抢先试乘哦!"
"嗯!我知道了!"两个人又说了几句,便挂断电话。
此时,尹子忱心中已确定,这三个损友百分之九十九是串通好的,他已嗅到阴谋的味道。不过,他们这样做是什么用意呢?
他沉思着,推开阳台的窗户,清新的空气、灿烂的阳光一起涌了进来。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团比晨风更清新、比朝阳更灿烂的红色火焰,将整个早晨燃烧得生机勃勃。
他家阳台对面是一座小小的天台,此刻,上面正有一个红衣少女在晨练。只见她,迅捷时如闪电,沉稳处若渊停,纵起像乳燕翔空,落地似樱花随风……
尹子忱是第一次看到艾麦缇练功。这个天才的功夫少女,举手投足间显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强者风范,此时此刻,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人、任何事情可以与之抗衡--是怎样的自信和勇气,才能使一个被人人冷落厌恶的少女,具有如此傲岸而正义凛然的气质!
这一刻,尹子忱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如火焰般舞动的女孩子,他有些震憾,有些眩惑,这就是人们眼里的"无恶不作"?这样的女孩子,居然会被称为"无恶不作",这世界上,还有没有公理?
天台上的少女发现有人在看,蓦然收势,嫣然一笑,"喂!早!"颜如雪,眸如月,靥如花。
"哎,你早!"尹子忱回过神来,急忙回答她,"这么早就练功?"
"是啊!老爸说,七月的世界武林大会,强手如云,要我不可以懈怠,要勤奋一些呢。"
"哦!"尹子忱沉默了一会儿,"你今天,做什么去?"
"还没想好!"艾麦缇拨拨凌乱的刘海,"你呢?"
"咱们……出海去玩吧!"管那三个人有什么阴谋呢!不能辜负了大好的春天哦!
艾麦缇眼睛亮亮的,高兴地拍手,"好啊好啊!"刚才还在发愁又要无聊一天呢。
尹子忱也感染了她的开心,"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换衣服哦,海面上风大,别忘了带一件外套……"话没说完,艾麦缇已经跑走了。
他失笑,"真是个急性子丫头!"
两人在楼下集合之后,尹子忱用机车带着艾麦缇驶向天使镇银海岸的私人码头。
这个码头是商吹歌家的私产,尹子忱和沈奕白、慕雪寒、商吹哥家里虽然从业不同,但均是豪富之门,四个人都有游艇,平时就停放在这个码头。
带着艾麦缇来这里,其实很不妥当,与自己在她面前的一向形象严重不符。但是--我是装老实,不是装穷困!尹子忱用这样的话来宽慰自己。而且艾麦缇是大而化之的性格,只要简单解释几句,就不会对这种小节特别留心的。
艾麦缇果然没有注意到这些,看到海湾里停放的五艘颜色漂亮、造型各异的游艇,开心地欢呼一声。
"喂!这些游艇是你的?你家的?"艾麦缇问。她虽然没有问过尹子忱的家庭情况,但也隐隐知道他家资巨富,不过自己一直对"巨富究竟有多富"没什么概念,现在看到这么多的游艇,有点咋舌。
"那艘银绯色的是我家的!另几艘,是朋……是认识的人的。"唉!说谎容易圆谎难。一个曾经自称没有朋友的人,现在连说"朋友"两个字都要考虑考虑。
尹子忱本来想开自己的游艇,但是商吹歌的新游艇昂然泊在海面上,十分的抢眼,三百英尺的银色船身,时速可达四十节,让他有种跃跃欲试、想在海上狂飙的感觉。
"今天我们乘这艘艇出海!"他说。
看游艇的工人迎了上来,"尹公子,您来了。我们公子交待过了,您有什么需要,请吩咐就是!"
尹子忱淡淡地问了一句:"哦?你们公子已经料到我会来吗?"哼!这里面果然有问题!不过以商吹歌和慕雪寒的性格,多半只是帮凶,出坏主意的一定是沈奕白。
不过,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的什么主意!尹子忱心中主意已定,吩咐看船的工人,"船都保养检查过了吗?"
"今天早晨我刚刚检测的,全部没有问题,而且几位少爷平时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,您请放心。"
"嗯!那你去吧!"尹子忱点点头,打发走工人,牵着艾麦缇的手上了游艇。
同一时间,有三个大坏蛋正在用手机三方通话。
"奕白,果然如你所料,他们自己去玩了。"
"呵呵,他们用的是吹歌的新游艇吧?"
"嗯!其实不管他用哪艘都一样,我已差人全部动了手脚,经过精确计算,故障将于下午才会出现,保证他们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到不了银月山!呵呵,船上有吃有喝,什么都不用担心。唉!可惜我的新游艇,一次也没用过,就要搞出故障来害人。"
"神说,要忠恕宽忍,不要抱怨。最多回头我赔你。"
"好端端的一次远行泡了汤,现在我们做什么?"
"我?嘿嘿,我要去纽约!"沈奕白笑着说。
"咳咳!我去日本!"慕雪寒回答。
"晕!怕子忱回来找大家算账,你们全部逃走,太不讲义气了!"商吹歌在电话那头直着喉咙嚷,"奶奶的,我要去瑞士,今天、现在,不,马上就走!什么魔鬼女家教,让她见鬼去吧……"
海是平静而壮阔的,蓝天碧海之间,一艘超豪华的银色游艇在天海之间游弋。
尹子忱不喜欢使用自动航行功能,而是手动操纵着游艇乘风破浪,渐渐地提到极速。虽然一向是个温和的男生,但他也非常喜欢这种极高速度带来的刺激。
艾麦缇不懂游艇操作,只是伴在他身边好奇地东看西看,不住跳动的数字和按钮让她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。他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沉着镇定的微笑,微抿而上弯的嘴角显得从容不迫--这哪里是初识时那个秀气而微有些文弱的男生,更像是常年经风历雨、劈波斩浪的水手,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耶!
这个男生变化这样大,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不了解他,不禁有些怔忡。
尹子忱发现她看着自己出神,微笑地问:"我的脸上有花儿?"
"没、没有。"艾麦缇也有点不好意思,急忙把视线转到海面上,"你比花儿好看,嘿嘿!"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,她笑嘻嘻地拍他的马屁。
尹子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"帮我拿瓶水来喝好吗?"
"是!船长!"
两人谈笑着,根据沈奕白曾经说过的方位,尹子忱用卫星定位系统找到了那个孤岛,然后调整到自动行驶模式,游艇向前方行驶。
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岛屿。岛屿周围是银色的海滩,岛上树木葱茏,植被茂密,一座秀峰拔地而起,像魔法师尖尖的帽子。
两人并肩立在船头,望着这漂亮的岛屿,都有点被迷住了。看了好一会儿,商量要上岸去探险玩。
尹子忱将游艇泊在避风的港湾,两人牵着手跑上岸去。
山林和海面是迥然不同的两种美丽,林间草隙处处是无名的山花,还有很多小动物在跑来跑去,不时给人以惊喜。
他们在山上流连忘返,不知不觉已经走得很远很远。
林间光线渐渐暗了下去,尹子忱抬眼看看,树缝间的天际,悄悄压上来灰黑色的云,风也大了起来--只怕要下雨了呢!
看看艾麦缇,她正对着一只肥肥的松鼠晃拳头,刚才这小家伙在树上乱丢东西,砸到她的头。他笑着喊她:"哎,我们得回去了!肚子饿啦!"
"哼哼!这胖松鼠如果不跟我赔礼道歉,我……我一会儿就把它烤来吃!"艾麦缇威胁树上那死不改悔的家伙。
松鼠满不在乎地在树梢上溜达,两粒黑豆豆般的眼睛对着艾麦缇瞟了半天,突然小爪一松,手上的一粒硬果又对着她砸了下来,然后身形一纵,大尾巴一甩,蹿进更深的树丛中,再也看不见了。
"不要逃!有种你别逃!"艾麦缇躲过突然袭击,气呼呼地喊。这松鼠太气人了,这不是成心挑衅吗?难道自己长得像受气包?连只松鼠都看她不顺眼来欺负一下!
"好啦好啦!"尹子忱笑着拉过她,"我们得快走,不然会下雨的。如果起了台风,那我们会很惨哦!"
他的话没说完,有一滴凉凉的液体"啪"地落在艾麦缇的脸上,她摸摸脸,湿湿的,不禁又吃惊又生气,"太过分了,那只臭松鼠居然在我脸上嘘嘘!尿得还挺准!哎哟!又是一滴!死松鼠,大概把它们一家都喊出来了……"她仰着头在树上找。
@-@尹子忱晕!
看着她摩拳擦掌准备爬上树去找松鼠算账,他实在忍不住好笑,"不是松鼠一家在你脸上嘘嘘,是下雨啦!我们快走吧!"拉着她向山下走去。
"啊?"艾麦缇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,快步跟上。
这场雨来得太突然。刚才还晴空万里,转眼间已倾盆大雨,这种情况一般只有夏天才会遇到,在春天的时候出现,实在非常罕见。
不到两分钟的时间,雨已经下得又猛又疾,即使在茂密的树林里,仍然挡不住雨势,雨线从枝叶间落下,浇得人身上冰冷。
艾麦缇忽然解下腰间围的外套,垫起脚尖,遮在尹子忱的头上,说:"你身体弱,心脏又不好,不能受冷雨激!"她自己现在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短袖小衬衫,一下子就被雨打透了。这下可好,全"走光"了--不过实话实说,自己基本上也没什么光可走的!
尹子忱深深地看着她,此时,他的眼神与往日的魅惑和专注不同,有种不一样的温柔在流动。
他的眼神让她有些忸怩,有些不安,"怎么了?冷吗?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?要不……我背你……"
艾麦缇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!见鬼了!都是他的眼神让她心乱得不知所措,居然会主动提出背他!天哪!上次背他回家就差点吐血而亡,这次如果背他下山,只怕就得把"差点"这两个字去掉。
"不冷--"尹子忱凝视着她,"我,心里很暖……"然后,似乎在掩饰什么,他微笑地说,"雨太大太急,看来我们暂时不能回到船上去,先找个地方避雨。"
"是呢!听说下雨的时候在树下是最危险的,会被雷劈到……"艾麦缇话音未落,天上一道银电划过,随即一个炸雷响起,轰隆隆的声势好吓人。
艾麦缇吓得"哎哟"一声,真是晕哪!自己八成有第六感,是半仙之体吧?刚说到雷,雷就来了,简直有一语成谶的功力--明天一定记得去买张彩票试试。
尹子忱将她的衣服拿下来,盖在她的头上。
"我我我……不用遮遮遮……反正都湿湿湿透了……"艾麦缇冷得直打寒噤,说话都结结巴巴的。她心里极度纳闷,怎么自从认识尹子忱,好像老会被弄到全身"湿"。嗯!"老湿老湿",也许这预示着自己将来会当老师吧?哎哟,万一要是"全尸"就太不好了!
他没有理她,拉着她就跑。得快些找到避雨的地方才行,自己一个大男人淋点雨也许不会怎么样,艾麦缇虽然总是自称"体壮如牛",但毕竟是女孩子,可能会生病的。
地上山泥滑腻,水流成溪,风也越来越大,哪里有避雨的地方?
"那边,那边有个山洞!"艾麦缇的眼睛比较尖,一眼发现前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洞穴。
两人被大雨浇惨了,也顾不得考虑那个洞是老虎的家还是狗熊的家,拖泥带水就奔了进去--不过,在这个孤岛上,应该不会有老虎之类的大型猛兽吧?
山洞很浅,只有一二米纵深,两个人挤在里面,就已经没有什么空间了。不过艾麦缇很是知足,总算不用被雨淋了!
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上的水拧了拧,然后倚在洞口看雨。又一个巨雷响起,惊得她差点跌倒。随即是一连串密如连珠的雷声,从头顶向天边远远滚去。
哎呀!今天这雷好邪门,怎么听来听去,都是在自己头上呢?自己最近--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?
艾麦缇急忙在心里检讨自己。
尹子忱拉住她的手臂,"哎,进里面一些,洞口风大,雨会溅到你。"
"嗯!"艾麦缇往回缩了缩,"喂,这雷雨来得好古怪,我猜是有修真之人渡劫飞升!"
尹子忱闻言,不禁笑了,这丫头脑袋里头古里古怪到底在想些什么!这雨不知何时才会停,风又这样大,只怕即使回到游艇上也不能即时启程回航。她倒不知道忧愁。
两人离得很近,艾麦缇将他的面部表情看得很清楚,"你笑什么?都浇成落汤鸡了还笑得出来?真是不知道愁!"
尹子忱吓了一跳,这丫头太敏锐了吧?他刚刚才想她的不知愁呢。或者--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意相通?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,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再深想下去,急急说话来掩饰自己心里的迷乱:"哎,你肚子饿吗?"
几乎是与此同时,艾麦缇也回过头来问他:"喂,你饿吗?"
然后又同声回答对方:"哦!我还好!"
两次说了同样的话,两人互相看了看,忽然一起笑了起来!
艾麦缇爬了半天的山,其实已经饿了,再加上冷雨一浇,现在简直是饥寒交迫。要是有点吃的东西或者是一碗热热的汤就好了,哪怕是尹子忱做的鸡"弹"汤也好啊!
她边笑边说:"喂,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?"
"嗯--"尹子忱想了一下,目光闪亮如星辰,"呵呵,莫非你在想念我的汤水?"
倒!这也能猜到,太神了吧!如果自己是半仙,他肯定比自己修行级别高,最起码也是……四分之三仙。
"才不对呢!我在想,刚才那只胖松鼠,是烤着好吃呢,还是红烧了好吃。"艾麦缇嘴硬。
"呵呵,你再说松鼠胖,一会儿它真的要带一家人来报仇了!"
"我怕它?哼!现在的我啊,就怕它不来!"
外面风雨交加,小小的山洞却暖意融融。两人谈天说地,艾麦缇笑语盈盈,渐渐地忘了被淋的狼狈和胃的抗议……
只要知己相伴在侧,纵使风雨再大,又如何?
雨后新晨,尹子忱是被一阵啁啾的鸟鸣声吵醒的。他慢慢地睁开眼睛,第一个念头是:艾麦缇呢?
随即发现自己的肩头上偎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,心立刻安定下来。昨天与她聊天,春夜犹寒,两人像一对小兔子一样,挤在一起互相取暖,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,也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。
他微微侧过头,艾麦缇枕在他的肩上睡得正浓。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安详宁静,长长的睫毛如扇般铺开,嘴角微微向上翘着,似乎在梦里也在笑。
他仿佛感染了她的好梦,心情也变得愉悦轻松起来。他轻轻拍拍她的头,"哎,起床了!"
肩头上,艾麦缇扭动了一下,两只手揉着眼睛,声音还迷迷糊糊的,"嗯!"
"快醒来!我们回船上去,船上有好东西吃喔!"
一个"吃"字比什么都好用,艾麦缇的胃立刻"咕噜咕噜"叫苦不迭,她按着胃睁开眼睛,"好!我们走吧!"上帝啊!她这辈子还从来没这样饿过呢,总算知道非洲难民生活得多么痛苦了!
两人起身离开躲雨的山洞,走了几步,忽然又同时回望这个窄仄的空间,都有种温馨的感觉,一时竟然舍不得走。
艾麦缇忽然一本正经地说:"我们为它起个名字吧,我看就叫做'水帘洞',十分贴切呢!" 艾麦缇心里还琢磨,要不要刻上"某年某月某日,尹子忱艾麦缇到此一游"呢?
叫什么水帘洞啊!尹子忱郁闷地说:"虽然据说人是猴子变的,但我们是有文化的人,而不是孙悟空。我建议这里就叫'玫瑰之翼',你看如何?"
艾麦缇揉揉鼻子,"玫瑰之翼虽然很美很梦幻很浪漫,可是,和这个山洞有什么关系?"
尹子忱没有回答,只是手指着山洞上方的一棵粗壮的植株,碧绿的叶子间,像对翅膀一样怒放着两朵碗口大的花,花瓣上露珠晶莹,深红得如阳如火,空气中暗香流动,经过昨天暴风雨的洗礼,花朵非但没有一丝萎顿,反而更加的灿烂鲜亮、蓬勃傲然。
"好漂亮的花儿!"艾麦缇喜悦地轻呼。
"这是野生的玫瑰!它是一种生命力很顽强的植物,一般生长在人际罕至的山野,不论是什么样恶劣的环境,都不能影响它绽放自己的美丽,而且越经风雨,开得越艳、香得越浓!"
尹子忱望也不望她,接着说:"我忽然想起赵传的一支老歌,名字是《男孩看见野玫瑰》。"
"呵呵,唱给我听听好不好?"
"好啊!"尹子忱笑了笑,轻轻地哼唱起来:
"喜欢容易凋谢的东西像你美丽的脸,喜欢有刺的东西也像你保护的心,你是清晨风中最莫可奈何的那朵玫瑰,永远危险也永远妩媚。男孩看见野玫瑰,荒地上的玫瑰,清早盛开真鲜美,荒地上的玫瑰。不能抗拒你在风中摇曳的狂野,不能想像你在雨中藉故掉的眼泪,你是那年夏季最后最奇幻的那朵玫瑰,如此遥远又如此绝对。男孩看见野玫瑰,荒地上的玫瑰,清早盛开真鲜美,荒地上的玫瑰……"
他的声音低沉,充满着磁性,在清晨的阳光下,在怒放的野生玫瑰前,在像野玫瑰一样坚强和美丽的女孩子面前,不经意地露出无与伦比的飞扬神采。
艾麦缇的视线完全被他吸引了。是了!这才是真正的尹子忱!这个强大、自信、温和却不失高傲的形象,已完全覆盖了心底那个被人欺负的老实男生的影子,在她的心里渐渐渐渐地长大,占满了她小小的心房。